他敲了敲盒子的一面,那一面的盖子“唰”地一下就消失了,露出里面红彤彤的内胆来。
裴汇朗仅是看了一眼那鲜红的内胆,就感觉到有点不舒服,红色的内胆像是人打开的胸膛,又像是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仅是巴掌大的小盒子,看得他竟然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秦文川碰也不碰那两张符纸,用镊子夹起来,放进盒子里面。
黑色的盒盖再次出现,盒盖合拢的瞬间,红光如血丝般从缝隙中渗出,裴汇朗仿佛听到小小的盒子里面冲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那声音男女难辨。
“这是什么鬼东西……”裴汇朗下意识喃喃道。
再看褚兆的手,他被划伤一个小口的手指已经白,本就白皙的皮肤一点血色都没有,仿佛那一截的手指中的血液已经被吸干了。
“这就是血咒。血咒会缓慢吞噬施咒者的精血,”褚兆声音有些虚弱,略微颤抖,却依旧坚持解释,“刚才那只是最基础的引动,若要真正施展血咒,所需的精血难以估量,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落得个精血耗尽而亡的下场。前任灵师刚刚失踪,他所在的区域就有血咒的痕迹出现,我很难说服自己这两者没有一点关系……”
沈涯脸色更加难看:“血咒不是早就失传了吗?据记载,这是一种极其阴邪霸道的禁术,施咒者往往不得善终,而且……而且它的作用,不仅仅是伤人吧?”
“你说得对,”褚兆喘了口气,裴汇朗适时递过一杯清水,他喝了两口才缓过来,“血咒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是在用精血养护什么东西。”
“养护什么?”王子骞问。他脸上那种少年人的桀骜不驯消失了,只剩下急切。
褚兆摇头:“这取决于使用者的目的。被滋养的东西会重新焕生机,枯木逢春、生死人肉白骨,这就是个一命换一命的法子,所以才是禁术。”
褚兆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现在情况很严峻,我几乎刚来到这个区域,就现的血咒的痕迹。血咒的出现绝非偶然,背后一定有人在刻意为之。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血咒的源头,否则现世的规则就全乱了,到时候会生什么谁都说不准。”
裴汇朗问:“会生什么?”
秦文川没有看他,沉声道:“类似于……百鬼夜行吧。这边和那边的界限不复存在,你可以想象一个所有人都能看到鬼的世界,人鬼都能进入诡梦,梦魇的食物极大丰富,整个世界都会变成梦魇的食堂。”
“仅仅是换一个人的命,就能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吗?”裴汇朗觉得秦文川多少有些危言耸听。
然而褚兆的表情却不像玩笑,他的指尖还是白的,但好像渐渐在恢复血色:“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所有规则的崩塌都是从一件件小事开始的。好在目前为止暂时还没什么大事生,可血咒频频出现,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多加防备。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在诡梦里面更方便他们动手脚。”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沉寂,好长一段时间没人说话,大家神色各异,没人知道彼此都在想些什么。
裴汇朗盯着褚兆尚没有恢复血色的手指,联想起了刚刚被他做过尸检的小喇叭的尸体,尸体未经过精心处理和保护,已经开始变质,可它如此没有血色,和小喇叭飘在空中的魂魄看起来一样苍白。
“为了安全考虑,今后所有的诡梦,你们所有人一起进去。”秦文川打破了沉默。
事情展到这个程度,早已经过了裴汇朗的预期,他本来就是想在不违法的情况下做个兼职副业,赚点零花钱。可这个打破世界规则的大阴谋实在不是他这种小人物可以撼动的,他有点想退出了。
褚兆扫视了一圈,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看破了裴汇朗心里的小九九,直言道:“我的禁闭期已经过了,以后裴哥就不用再参与这些事情了,破梦也并不一定要线索存在,我们这么多人一起,还是很有安全保障的。”
裴汇朗手里的小镜子就像是一块烫手山芋,他若答应“好”,就显得太冷漠;若坚持和他们共进退,又……裴汇朗又觉得自己和他们没处到可以换命的交情。
他一时间没有表态,秦文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切”了一声,那表情就像是在说:我早知道你会这样。
褚兆适时岔开了话题:“这次请大家来,一是为了给小柔补手,另一件事就是提醒大家血咒的事情,不论是在诡梦还是在现世,大家都要多加小心。”
已经接近十点,沈涯看了眼手表:“今天也不早了,我们先走了,按照时间来说,下次诡梦应该到小喇叭了吧?”
小喇叭在空中对他做了个鬼脸,没有恶意,反而有点紧张,他少见地安静,鬼脸之后就飘进房间里面躲起来了。
沈涯扯出一个笑来:“下次见。”话毕,他和王子骞交换了一个眼神,王子骞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两个小姑娘在他们后面起身,边焱焱临走前还不忘拍了拍褚兆的肩膀,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像是鼓励又像是担忧。
裴汇朗看了看秦文川,又看了看褚兆,最终把目光转回秦文川身上,双手环抱在胸前:“你要在别人家里呆多久?十点了,我们该睡觉了。”
“你要和他睡觉吗?”秦文川怒视褚兆。
他明明对裴汇朗生气,可却是冲着褚兆爆,这让裴汇朗觉得很有趣。
褚兆的脸瞬间红了,一副小媳妇儿模样,害羞地低下头,秦文川气得在空中踹了他两脚,当然没有踹到,身影消失在空气当中。
裴汇朗往沙上一靠,略显疲惫地抹了把脸:“过来陪我坐会儿。”
褚兆听话地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脸色,担心道:“哥,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