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张嗯嗯就会停下来,等一等,然后又重新往一个新的方向走去,走到下一个十字路口又继续的停下来等待。
地下停车场没有红绿灯,没有人,没有车,但他就是会突然的停下来,向四周张望。
张嗯嗯走了许多个十字路口,每个路口他都会停下来。
他走累了,干脆就在地上坐下来,脑袋往下耷拉,张嗯嗯又只能重新捧起自己笨重的脑袋。
捧得两只手也累了该怎么办呢?
张嗯嗯再一次的看向周围,没看到任何活人的影子,只能无奈的继续自己照顾自己,他取下肩膀的奶黄色书包,捏了两下枕在地上,他跪在地上,脑袋冲着书包上磕下去,终于他昏沉沉的脑袋找到了暂时的休息区。
论舒适,肯定是比不上沈主镰的肩膀和手掌心的。
张嗯嗯哀哀的叹了一口气。
他已经迷路了,他既找不到新的出路,又找不到回去的路。
算了吧,等着被捡走吧。
张嗯嗯这样想着,睡倒在停车场的道路正中央。
冷白色的灯光洒在灰白的张嗯嗯身上,把停车场变成停尸场般的存在。
张嗯嗯身形单薄,呼吸浅浅。
一道嘶吼的引擎轰鸣声自通道深处轰出来,像决堤的洪水漫天盖地的冲出。
比停车场的灯还要爆亮百倍的光从张嗯嗯的正前方打过来,一辆通体纯黑的豪车直冲冲破开昏暗光影,凌厉的车身裹挟着地下的冷风飒飒飞出,轮胎杀出次擦的刺耳嚎叫。
金色的欢庆女神向着地上可怜的小人投去怜爱的注目,低垂着眉目担心凝视。
砰
车门互相用力碰撞一下,整个世界都在为之颤栗。
呵斥的声音卡在沈主镰的喉咙里,可当他双手真切把人抱进怀中时,那些训斥的话通通不舍的咽进流回心脏里,宁可自己心脏的负担一重再重,他也不愿和张嗯嗯说半句重话,思来想去,只能责备自己看管不周,才会生这样的事情。
“我的嗯嗯啊……”
张嗯嗯把脑袋重新枕在男人的肩膀上,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又不清不楚的醒过来的。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中午,沈主镰在不远处的书桌上坐着看书。
张嗯嗯则平躺在床上,他的脸上有着抹不掉的疑惑。
他困顿的侧目观察着熟悉的环境,伸出双手左右摆手,又把两条腿抱起来,去观察自己的腿和脚。
昨天晚上张嗯嗯没有穿袜子也没穿鞋,在外面胡乱的跑走,一双几乎没怎么走过路的脚丫子,被他自己折腾的皮开肉绽,如今他看见的脚,是由里三层外三层纱布包起来的标本。
张嗯嗯抱着自己,左右轻轻晃,心里却很是奇怪的在想阿金呢?阿金为什么没有来接我?
沈主镰看他醒了,坐过去主动搭话:“嗯嗯,想吃什么?”
张嗯嗯侧身,把脑袋埋进枕头里。
沈主镰握住张嗯嗯的手指搓了搓:“宝宝,宝贝,饿不饿?”
张嗯嗯不理他。
最后还是专治厌食的肯德基医生上门配药,张嗯嗯才在炸鸡、薯条、汉堡三个部门联合会诊里,选择原谅沈主镰。
不原谅还能怎么样呢?张嗯嗯也没有别的选择了,阿金也不要他,而他自己连走出停车场的能力都没有。
他只能原谅沈主镰,原谅他前一天晚上没有说“喜欢张嗯嗯”,原谅他随时都可能弃养张嗯嗯。
张嗯嗯除了吃东西,他没有其他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