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好奇他们在做什么,这样的场景张嗯嗯从来没见过。
屋子外面是青色的,隐隐的太阳露了出来,于是视线尽头被分成一叠青色、一叠黄色和一叠红,像切开了一个还未全熟的大西瓜。
沈主镰抓着张嗯嗯抹了一脸的防晒霜,又穿好防晒衣和长裤才放心把张嗯嗯放出来,他则提溜着水杯,跟老大爷遛弯似的跟在后面走着。
张嗯嗯一蹦一跳的下了楼。
他闷头撞进一个妇人的怀中,他听见沈主镰说话,他喊她:“妈妈。”
张嗯嗯有样学样,嘴巴上下碰碰,舌头却打了架,一声草率的“miamia”从喉咙里跑出来,把妇人逗得咯咯笑。
沈家老太太从外面走进来,一边走一边喊说:“慧宁,我楼上阳台晒的笋干谁给我收了?”
沈主镰的妈妈叫袁慧宁,她回答:“我给您收啦,摆去后院了,明天就要接亲,面子上可得收拾收拾。”
听罢,沈老太太点头认可:“也是也是,是该收起来,不然又得被你嫂子说我不洋气。”一转眼,老太太才注意到她和袁慧宁之间还夹着个小白团子,定眼看了看,想起来是自己好大孙带回来的朋友。
“你叫什么名字呀?”老太太柔声去问。
张嗯嗯没有和老人家接触过的经验,他并不清楚人老了是什么样子,他只觉得面前的老太太陌生而且奇怪,她的脸上排布着好些褶皱,眼眶已经凹陷下去,眼皮和眼尾的皮肉挤出好几条苍蝇腿,从鼻子到下巴的范围里鼓出一个T区来。
像一块不新鲜的脱水的老肉,和张嗯嗯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张嗯嗯一个扭头,害怕的扑进沈主镰的怀中。
沈主镰顺手把他抱了起来,“他叫张嗯嗯,不管你说什么,他都会‘嗯嗯、嗯嗯’的回答你。”
沈主镰腾出一只手捏住张嗯嗯的下巴尖,轻轻的往下点了点。
张嗯嗯也跟玩具一样,捏一下嗯一声。
“哟,起床了?带张嗯嗯出去玩啊,他们在外面玩吹泡泡机呢。”
沈奇逸从门外探出头来,他的身后还跟随者咯吱咯吱的声音,像一群群的小绵羊在叫,都是旁系亲属家的孩子,论辈分是侄子、侄女一类的。
小孩们有样学样,踩着话音的尾巴高声嬉笑:“泡泡机!泡泡机!”
张嗯嗯听到这些高兴的声音,不由得把胆怯的脑袋从沈主镰的肩膀上抬起,侧过头小心翼翼用余光去窥视阳光下的热闹。
阳光已经从青色变成了金色,樟树上的叶子缝隙闪烁着粉尘般的星点,肆意漂浮在热烈的初夏。
从泡泡机里吹出来的彩虹泡泡,漂浮到叶片中,星点通过他们长大变形,像极了一朵盛开的花,每一个花瓣都在肆意的向四周张开,成了一个圈。
张嗯嗯的手探出去,对着空气抓了一把,他的表情呆呆的,眼神因为追逐泡泡时泡泡的突然破碎,一下子失去支撑焦点,脑袋栽回肩膀上,趴着半晌回不过神来。
沈主镰的手指来回拨了拨张嗯嗯的头,一边往外走,一边跟沈奇逸下命令:“让人去买一杯热的甜豆浆,然后去东城港大街入口的第一家面包店里买一份黑巧酒渍蓝莓干贝果,那个好吃,给张嗯嗯试试。”
沈主镰的妈妈袁慧宁用肩膀挤了挤老太太,用着调笑的口吻悄声说:“老太太,你孙子是gay。”
老太太也挤了回去,跟对好姐妹似的回敬了句:“沈太太,你儿子是gay。”
两人对视笑了笑,手挽着手一齐穿过前厅,往后院走去,与其操心眼前这些管不着的,不如操心自己晒得笋干。
“孙阿姨!孙阿姨”沈奇逸则一个快步往楼上窜,在见到住家阿姨后,把沈主镰的命令原模原样的传达下去。
十分钟的时间不到,热腾腾的豆浆和面包就交到沈主镰的手中。
沈主镰端了个板凳给张嗯嗯坐下,他们坐在樟树下,树荫是天然的防晒层,起先玩泡泡机的小孩全都好奇的聚拢在张嗯嗯身边。因为他长得太特殊了,所有人都好奇他。
“你是白色的,你是玩具吗?”
几个幼儿园大班的小孩歪着头,左一下右一下,围着张嗯嗯到处看,像在进行某种神秘的祭祀。
孩子群里的孩子王向张嗯嗯出邀请:“你会说话吗?你想和我们一起玩吗?”
张嗯嗯的眼睛一眨一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