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回家开始,他便一直忍着火气。
“昨天检查的时候,知微还在低烧。医院说她需要静养,你们今天就把下乡通知送来了。”
“哥。”
许知微忽然出声。
她的嗓音有些哑,听起来很轻,却让屋里的人同时停了下来。
许明川回头,眼底的怒意立刻散了大半。
“是不是头又疼了?”
“没有。”
许知微撑着桌沿站起来。
这具身体确实虚弱,只是站了片刻,眼前便有些黑。
周兰芝连忙伸手扶她。
“你坐着,别起来。”
“妈,我没事。”
许知微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随后看向王干事。
“我想问几个问题。”
王干事愣了一下。
眼前的姑娘脸色苍白,穿着一件米白色毛衣,长松松地编成辫子垂在肩头,看上去温柔得没有半点脾气。
可她望过来时,眼神却很清醒。
“你问。”
“举报信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前天下午。”
“是送到街道办的,还是从其他地方转过去的?”
“放在街道办门口,没有署名。”
“信是手写的?”
王干事迟疑了一下。
旁边的男人立即道:“举报信的具体内容不能随便对外透露。”
许知微转头看他。
“这位同志怎么称呼?”
“印刷厂工会干事,孙庆华。”
“孙干事也负责知青工作?”
“厂里需要配合街道调查。”
“所以你看过那封信?”
孙庆华表情一僵。
“我没看过。”
他说得很快。
快得像是早已准备好了回答。
许知微没有追问,只淡淡看着他。
人在说谎时,不一定会摸鼻子、眼神闪躲。事实上,很多说谎者为了证明自己坦荡,反而会刻意与人对视。
孙庆华便是如此。
他说自己没看过举报信,却紧紧盯着她,身体前倾,下巴微抬,带着明显的防御和攻击意味。
更重要的是,王干事还没说举报信是否保密,他便先一步阻止她询问信件内容。
他不仅看过。
甚至可能知道信是谁写的。
“知微?”
周兰芝担忧地看着女儿。
她总觉得女儿醒来后变得有些不一样。
以前的知微性子软,遇到这种事早就慌了,哪里会如此冷静地问话。
许知微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