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锦微微张唇,“师尊好狠的心……”芜叶抿着唇点点头,转头听她说:“师妹,师姐爱莫能助啊,就先睡了哈。”
芜叶心如死灰地走到那张书案前,深吸一口气,脱力地趴在案前。
江淮抿了抿唇角,就在他以为她要睡着了,没想到她忽地睁开眼,握紧拳头,眼神坚定,开始奋笔疾书……写着写着就开始哭了,擦干眼泪又开始写,周而复始。
每日的时间好像都不够用,她状态最差的那段时日,被妙药真人训诫了一顿。
江淮站在她身侧,听见她师尊言辞批评:“倘若你每日交上来的就是这些,为师看不到你半分学药的诚意。”
她知道这段时日太放纵自己了,被师尊劈头盖脸的训了一顿后,她主动报名药房值班,别人休息时,她在辨药,别人休闲娱乐时,她在练体,别人皱着眉头喊苦时,她在皱着眉头去翻丹修的书籍。
江淮看见她一边哭,一边咬牙拼命追赶别人的脚步,才又获得了妙药真人的肯定。
看到她扬着嘴角,一蹦一跳的捻着裙子,跑到花圃里肆意奔跑时,他忽然感受到了心脏传来真切的疼意,眼眶泛红。
芜叶,倘若你知道当药修那么苦,你还会选择去云溪吗?
那段时日,她再无空闲去写信,有时间惦挂一个遥远的影子,不如花时间多睡睡觉,多和师兄师姐们搓顿好的。她连自己都顾暇不及,为何要去顾遐别人?-
芜叶闭眸养神,听见纸换了一张又一张,她睁开一只眼,看见江淮身上的伤伤好了药,坐在案前,看着那封信笺的内容眉头紧锁。
她缓缓起身,弯下身,去看信笺上的内容:
致师兄江淮:
近日不小心摔了一跤,亏得春锦师姐将我从山上背了下来,心底有些愧疚,我怎么总是成为别人的麻烦……好难,这条路也好难……世间就无轻松的事……最近课业繁忙,实乃顾暇不及,师兄抱歉。
芜叶扫了眼工整的字迹,抬眸去看江淮,见他提笔写了几行字,似乎觉得不合适,又匆匆换了一张,如此周而复始。
芜叶蹙了蹙眉。
一封信而已,有这么难写吗?
直到身上的伤势传来疼痛,他轻轻嘶了声,才颤着手搁笔,紧紧盯着那封回信。
致师妹芜叶:
日月不失其体,故蔽而复明。既择药修为终身之志,必贯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之境界。
汝当厉艰辛,尝万苦。纵然有独上高楼之迷茫,终必有“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之释然。
日后回首往事,汝定知今日之苦,便是他日之乐。望汝勤能补拙,以天下之至拙,胜天下之至巧。
师兄江淮敬上。
芜叶盯着那封信,回忆克制不住地涌了上来,她眼眶有些泛酸。
江淮从不在信里说他近况,原来他写这封信时,受了这么重的伤吗?-
姻缘-黄粱一梦终须醒,镜花水月总是空。
“若她愿意,徒儿……也愿意。”
江淮离开朝阳殿后,芜叶看见他在起阵,她看不明白那阵法是做什么用的,但是她看见一个褚金色的字浮在上面,“凶”。
江淮蹙了蹙眉,抿着唇又试了一遍,“大凶。”
“凶。”
“大凶。”
“凶。”
“大凶。”
“中平。”
“大凶。”
芜叶忽地想起曾经在栖禅寺,她也如此固执于吉凶,可后来结局……她垂了垂睫,听见殿内低哑的声音响起:“为什么……就是不行呢……”
“良缘……我不是她的良缘……她不会答应的……”
“为什么……陪在她身侧的人不能是我吗?”他给自己倒了一壶酒,喝的伶仃大醉。“只有良缘,才可以吗?”
酒壶咕噜咕噜掉在地上,一直滚到芜叶脚边。
芜叶漠然地瞥了一眼,无声轻笑,原来江淮早就用天玄术算过了,他早就知道,他们不是良缘。
她从前做的那些,都很可笑吧?-
芜叶寻死觅活的那段时日,江淮常常觉得心慌,他不敢离开她的身旁,夜夜守在她的寝殿内,生怕他不注意,芜叶真的就撒手人寰,舍下他去寻师尊了。
唯有感受到殿内还有第二人的气息时,他才觉得安稳。她夜里总是爱踢被子,被子掉在地板上,迷迷糊糊间又摸索着被子。
江淮听到动静,无奈地睁开眼,去帮她将被子捡起来,将那截雪白的皓腕掖的严严实实。
他似乎地想去揉一揉她的脑袋,伸出手最终手了回来,只是坐在榻上,静静凝望着她。
他坐了一夜。
那一刻,他在想什么?
芜叶看到这一幕,出了神地想。
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过去的自己,她也觉得寻死觅活的行为太过幼稚,但看到江淮时,她仍旧不明白他的一举一动究竟意味着什么。
因为他总是做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说这些事是为她好吧,她能理解,但他又总是心口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