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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边塞二十年（第1页）

“陈太守，您那鬓角，白了一半了。”

老农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把新割的麦穗，抬头看着陈默。

陈默蹲在他旁边，把麦穗接过来，掐了一粒搁在嘴里嚼。

麦粒硬，嚼起来嘎嘣响。

“白就白。麦子没白就行。”

老农嘿嘿笑了一声，拿袖子蹭了蹭下巴上的泥。

“今年这麦子，比去年厚实。穗子沉，秆子撑不住，倒了一片。我拿草绳捆了捆，又站起来了。”

陈默站起来，往田里看了一眼。

麦田从脚下铺出去，一直铺到渠边。日头照在麦穗上，黄澄澄的一片。

风从渠面上过来，把麦浪吹得一层一层翻过去，沙沙的响。

李敢从渠那头走过来，手里攥着缰绳，马在他身后低头啃田埂上的草。

“老周方才在集市上跟匈奴人吵架。”

李敢走到陈默旁边站定。

“匈奴人拿羊毛换他的布，他嫌羊毛里头掺了沙子。拿手一抖，沙子掉了一地。”

“后来呢？”

“后来匈奴人抓了一把沙子掺回去，说‘你们汉人的粮里也掺沙子’。老周不干了，要拉他去见赵破奴。赵破奴去了之后，把两个人各打了两棍，让他们各回各摊，接着换。”

陈默笑了一声。

“赵破奴现在管集市管得比管骑兵还熟。”

“他管了五年了。不熟才怪。”

李敢把手里的缰绳往马背上一搭。“你方才蹲在地头干什么？看麦子？”

“看麦子。也看人。”

陈默往田里指了指。

老农还蹲在地头捆麦秆，旁边一个半大孩子帮他抱麦穗。

孩子是匈奴降人的后代，老农是汉人，两个人蹲在一块地里干活，没人觉得不对。

“二十年前我刚来朔方的时候，这片地还是荒地。草长得比人高，兔子在里头做窝。头一年开荒，我带着三百个屯田兵挖了三个月，挖到冻土才停。那时候老周还在长安卖胡饼，赵破奴还在陇西种地，李敢还在长安城门口拿剑指着我。”

李敢的嘴抿了一下。

“你翻旧账。”

“不是翻旧账。是算总账。”

陈默走到田埂尽头，蹲下来，把核桃从怀里摸出来。

包浆面被盘了二十多年，滑得像一块暖玉。

他攥在掌心里，往北边看了一眼。

草原的方向安安静静的，只有几匹马在远处低头吃草。

“二十年前单于带着两万骑来抢粮。十年后他儿子带着五千骑来，被赵破奴撵回去了。去年他孙子派了三个使者来，说要互市。我说行。今年开春集市上卖了八百匹马、三千头羊、五千匹布。老周去年冬天在城里盘了个铺面，雇了三个伙计。他说再过两年，把长安的铺子也盘回来。”

李敢蹲在他旁边，把缰绳搁在膝盖上。

“你方才说算总账。这账算完了？”

“算完了。”

陈默把核桃收进怀里。

“值。”

李敢偏头看他。

“什么值？”

“这一辈子。值。”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