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骑。单于亲自带的。”
李敢冲进太守府正堂的时候,靴子上的泥甩到了门槛上。
他手里攥着一卷刚拆开的军报,帛面上还沾着露水。
“北边三个烽燧台一炷香之内连着举了火。
赵破奴的斥候刚刚回来,说单于本部加左贤王残部,两万出头,往南压过来了。
距朔方城还有一百六十里。”
陈默从案后站起来,把手里那卷学堂课本搁下。
案上摊着朔方全境兵防图,他低头看了一眼图上的渠网和烽燧台分布,手指按在河套北面那个豁口上。
“从豁口进来的?”
“从豁口。前年他们探路的那条线,今年又走了一遍。单于换了个人,但路子没换。”
“两万骑走那条路,骑兵展不开。豁口进去是咱们前年凿的那条渠,渠面窄,两边是田埂。他两万人得排成一列往里挤。”
李敢把军报搁在案面上。
“你的意思是——”
“在豁口等他们。
不进城,不守城。渠网就是我们的阵。
你带屯田铁骑在渠口南边列阵,赵破奴带轻骑在渠口西边那片杨树林里藏着。我带屯田兵在渠口正面挡。”
李敢的手指在兵防图上停了一拍。
“你带屯田兵正面挡两万骑?”
“屯田兵不跟他们硬碰。
渠口正面的田埂上,我把屯田兵排成三排。
前排拿矛,后排搭箭。
单于的骑兵往渠里挤的时候展不开,只能一列一列往前顶。
第一列顶上来,前排矛刺马。
马倒了,后面的堵住路,后排箭射。
他们挤在渠里退不出去,就得往两边田埂上跑。
两边田埂上我提前挖了陷马坑,坑里插了削尖的木桩。
马踩进去就翻。”
李敢低头看着兵防图,手指顺着渠网的走向划了一截。
“陷马坑什么时候挖的?”
“前年扩屯田的时候顺手挖的。
每个渠段两边都有,一共挖了四百多个。
平时盖着草帘子,上面撒了土,看不出来。
单于的斥候探路的时候看见的是田埂,不是坑。”
李敢抬起头来看着陈默。
“你前年就在准备这个?”
“我在朔方种了六年地。六年够干很多事。”
当天下午,陈默带着屯田兵到了渠口。
渠口正面的田埂上已经排好了三排人。
前排两百人拿长矛,矛尖斜着朝前,抵在地上。
后排三百人搭箭,箭搭在弦上,没拉满,等着。
再往后一百人是预备队,扛着锹和锄头,准备填坑补位。
屯田兵们站在田埂上,脚底下是刚翻过的土,松软,踩上去陷半寸。
有人拿袖子擦脸上的汗,有人把矛在手里换了个握法。一个年轻后生攥着弓,手指头在弓弦上拨了一下,旁边一个老兵拿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别拨。弦拨松了,射不远。”
日头偏西的时候,渠口北面扬起了烟尘。
单于的骑兵来了。
先是几十个斥候,在渠口外面兜了一圈,看见田埂上排着人,没敢往里冲,退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