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朔方,记得来信。别只写屯田的事,也写点别的。”
金日磾站在城门口,把一只布包塞进陈默手里。
布包不大,捏着有点沉,里头像是装了几卷竹简。
陈默没打开,塞进包袱里。
“写什么?”
“写你那边新开了几亩地,渠修到哪了,登儿和广汉又长了多高。这些事,长安这边听不着。”
金日磾退后一步,站在城门洞的阴影里。
日头还没升到头顶,城墙的影子铺在地面上,长长的一道。
陈默牵着马,站在门洞外面。
马背上驮着包袱和那把剑,剑鞘露在包袱口外,铜护手被日头照得发亮。
他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城墙还在,灰扑扑的,跟七年前第一次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城楼上的旗子换了新帝的年号,但旗杆还是那根,被风吹得微微晃。
他转回头来看着金日磾。
“何日再来?”
“也许不再来,”陈默说道。“但若你需要我,我一定来。”
金日磾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你这个人,临走还给人留一句狠话。”
“这不是狠话。这是实话。
我在朔方种地,你在宫门值守。隔着两千里,但你有事,我骑马七天也能到。”
陈默把缰绳从马背上解下来,攥在手里。
“你方才给我这包东西,里头是什么?”
“一份宫门值守的轮值表,往后一年的。你带在身上,万一有事递信进宫,按着班次找人,不会撞上空档。”
金日磾顿了一下。
“还有一袋干枣。路上吃。”
陈默把包袱系紧,翻身上马。
他坐在马背上低头看着金日磾,金日磾仰着头看他。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匹马的距离,谁都没有再说话。
城门口有挑担子的菜贩经过,有骑驴的老汉从门洞里出来,有小孩追着一只鸡跑过石板路。
这些声响在两个人之间穿来穿去,但他们都没有动。
“走了。”陈默夹了一下马腹。
“陈兄。”
金日磾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马侧面。
“你方才说也许不再来。这句话我不爱听。”
陈默勒住马,偏头看他。
“你在朔方种地,我在宫门值守。
你在那边守边,我在这边守宫。
但你方才那句话说得不对——不是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