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要走?长安这边,你不守着,谁替我看着?”
霍光站在院门口,没进来。
天黑透了,巷子里只有一盏快烧尽的灯笼,光晕昏黄,勉强照见他半张脸。
陈默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凉茶,走到门口递过去。
霍光接了,没喝,攥在手里。
“我不是来喝茶的。”
“我知道。进来坐。”
霍光跟着他走进院子。
石榴树在夜色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枝梢在风里轻轻晃。
陈默在廊下的墩子上坐下来,霍光在他对面坐下,把那碗茶搁在脚边。
“你明天就走?”
“明天。春耕不等人。”
霍光沉默了一阵。
他把手搁在膝盖上,指头微微蜷着。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点,照在他脸上,颧骨下面的阴影比前些日子更深了。
“陈兄,你方才说的那句话我听见了。‘你我都在朝中,谁都不放心。’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了,我也不放心。”
“你不放心什么?”
“不放心我自己。”
霍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稳。
“上官桀的事刚平,骑营还在整编。朝里那些人的心思没全稳。
你在长安,我还有个商量的人。
你走了,我找谁商量?金日磾守宫门,桑弘羊管钱粮,各有各的摊子。
我一个人坐在首辅的位置上,底下那些人看着我的眼睛跟以前不一样了。”
陈默把核桃从怀里摸出来,搁在膝盖上。
月光照在包浆面上,泛着温润的光。
“你方才说你不放心你自己。
那你就记住这句话,以后你坐在首辅的位置上做决定的时候,回头想一遍——当初你连自己都不放心。
一个连自己都不放心的人,不会变成江充。”
霍光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拍。
他偏过头去,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
“你在朔方,隔着两千里。
我有事找你,快马七天。
七天,够发生很多事了。”
“七天够你把事情想清楚再动手。
急的时候做决定,多半是错的。”
霍光把脚边那碗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搁回去。
“你走了之后,王贺的事怎么办?武帝临终前交代的,还没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