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桀的人昨天出了城,往北去了。”
金日磾推门进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陈默从案上抬起头,手里的笔搁在砚台边,墨水洇在竹简上染了一个小点。
金日磾没有坐,站在门口,衣摆上带着晨露的潮气。
他脖子上那道旧疤被衣领遮着,但声音里的急迫没遮住。
“骑营里有我的旧交,昨夜值守时看见一队人从北门出去。七八骑,没打旗号,但马蹄铁是骑营的制式。
天快亮的时候,有胡商模样的人从北边过来,在城外那片杨树林里跟那队人碰了头。”
陈默把竹简合上,搁在案角。
“碰头之后呢?”
“胡商往北走了。
骑营那队人分了两路,一路回了城,一路往东去了,大概是去调更多人马。”
金日磾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上官桀手底下有个校尉,姓孙,是他在骑营里最信的人。
这人在城外有一个庄子,在霸桥驿北面,庄子里养了三百多匹马。
名义上是骑营的备用马厩,实际上是他私人的。”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纸外面还暗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轮廓模模糊糊的。
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入秋的凉意。
他站了一息,转过身来。
“霍光知道吗?”
“还不知道。
我先来告诉你。”
“你去通知霍光。
我写封信给桑弘羊,让他那边把骑营的粮草调拨先卡住。
没有粮草,上官桀的骑营跑不了多远。”
金日磾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你方才说卡粮草。
桑弘羊肯帮忙?”
“他肯。
上官桀拉他入伙的时候,他也没答应。”
陈默走到案前坐下来,铺开帛片,提笔蘸墨。
“你去吧。
霍光那边,让他动作快。”
金日磾走了。
陈默低头在帛片上写了三行字,折好,封上泥,交给巷口等着的信差。
然后他换了身深衣,出门往北军营地赶。
天已经蒙蒙亮了,街面上的铺子还没开板,只有几个挑担子的菜贩从巷口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