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那三个校尉撤了,骑营今夜就敢闹事。”
陈默把竹简往案上一搁,声响不大,但话是硬的。
霍光坐在他对面,手里攥着北军轮值名册,名册上已经用朱笔画了七八个圈。
他抬起头来看着陈默,嘴角那条线没动,但手指在名册边缘按了一下。
“那三个校尉是上官桀的人。留在骑营,明天就能带着人堵宫门。”
“你撤了他们的职,上官桀就有理由说你先动手。
他是辅政大臣,你也是辅政大臣。
你动他的人,他就动你的人。
你俩打起来,幼主坐在御座上看着,你让朝里那些人站哪边?”
霍光把名册合上,搁在案角。
他靠回椅背上,看着营房屋顶那根横梁。
窗外有北军巡夜的梆子声传进来,三短一长,刚过二更。
他沉默了一阵。
“你让我慢慢来。慢到什么时候?等他把骑营全都换成他的人?”
“等他先动。”
陈默把核桃从怀里摸出来,搁在案面上。
“你先动,你就是挑起内斗的人。他先动,他就是违逆先帝遗诏的人。你占着理,他理亏。理亏的人,撑不了多久。”
霍光的手指在名册封面上敲了一下。
“你方才说的那三个校尉,不撤了?”
“撤。但要换个法子撤。把他们调到朔方去,以屯田轮值的名义。调令上写‘朔方屯田扩编,需骑营将官协理’。表面上是你给他机会升迁,实际上是把他支走。上官桀说不出来什么。等他们到了朔方,李敢在那边盯着,翻不了浪。”
霍光把名册重新翻开,看了一眼那三个被圈出来的名字。
“调到朔方,归李敢管?”
“对。李敢管屯田兵两年了,手底下三千多人。三个骑营校尉到了那边,手下没有兵,翻不起浪。”
霍光把名册合上,搁在案角。
“那上官桀那边——”
“我去见他。”
霍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去?”
“我去。他今晚会来找我。”
霍光的手指在案面上停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
“他昨天在殿上看了我三回。今天散朝之后,他的车夫在巷口转了两圈。他在等天黑。”
霍光沉默了一阵。
窗外的梆子声又响了一记,这回是一短一长,二更过半。
他把名册收进袖子里,站起来。
“你去见他,我不拦。但有一句话——他要是拉你入伙,你怎么办?”
陈默把案面上的核桃攥进掌心里。
“我听着。不答应,也不得罪。听完回来告诉你。”
霍光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忍。忍过头了,别人会觉得你好欺负。”
“我不是忍。我是在等。”
霍光推门走了。
营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声和远处巡夜的梆子声。
陈默坐在案前,把核桃攥了一阵,收进怀里。
他站起来,把案上的灯吹灭了。
黑暗中他摸到门框,推门走出去。
院子里北军巡夜的兵卒举着火把走过,火光在他脸上一晃,又远了。
他穿过营房,从侧门出去,上了等在巷口的马车。
马车停在他藏身宅子的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