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桀,你先看诏书,还是我先念?”
陈默站在未央宫前殿的中央,手里捧着一卷帛书。
帛书两头封着朱泥,封泥上的玺印完整,是武帝生前亲封的。
殿里站了十几个人,霍光在最前面,金日磾在他侧后方,上官桀站在另一侧,身后跟着几个骑营的校尉。
新帝刘弗陵还没有进殿,他才八岁,此刻正在偏殿由内侍替他换朝服。
殿门开着,晨光从外面涌进来,把陈默手里那卷帛书的封泥照得发亮。
上官桀往前迈了一步。
“按制,诏书当由丞相开,由辅政大臣共阅。”
“丞相还没到。先帝的诏书有封泥,有玺印。
你信不过诏书,还是信不过先帝?”
上官桀的嘴抿了一下。
他退回去,没有再开口。
殿里安静了一拍,只有殿外廊下内侍们走动的声音传进来。
陈默把帛书展开,没有看上官桀,目光从霍光脸上扫到金日磾,又扫了一圈殿中其他朝臣。
他开口念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朕在位五十余年,承先帝之业,北逐匈奴,南通西域,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今朕将去,社稷之重,托付于太子弗陵。
弗陵年幼,赖众卿辅佐。辅政之臣,霍光为首,金日磾次之,上官桀再次之,陈默居中联络,共辅幼主。
凡军国大事,四人合议,报太后裁决。
此诏封于丞相府,今日开读,即为遗命。”
念到“霍光为首”的时候,上官桀的肩膀绷了一下。
陈默没有抬头看他,继续念完最后一行。
他把帛书合上,放在案面上。
殿里没有人说话。
霍光站在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拢在袖子里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金日磾站在他侧后方,目光落在案面上那卷帛书上,没有动。
上官桀站在另一侧,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头微微蜷着。
他身后的骑营校尉互相看了一眼,其中有一个往前挪了半步,被上官桀侧头的一个眼神压住了。
殿外传来脚步声。
内侍引着刘弗陵走进来。
八岁的孩子穿着全套朝服,领口有些松,内侍在后面替他拢了拢。
他的脸圆圆的,眉眼还没有长开,步子走得慢,靴底踩在砖面上没有声响。
他走到御座前面站住,抬头看了一眼殿中那些大人,目光从霍光身上扫到陈默身上,又扫回御座。
陈默把案上的帛书拿起来,递到刘弗陵面前。
“陛下,这是先帝遗诏。请陛下过目。”
刘弗陵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帛面上的字。
他大概认不全,但看得很认真,手指在字迹上点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走。看完之后他抬头,把帛书递还给陈默,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里每个字都清楚。
“朕知道了。”
陈默退后一步,躬身。
“臣等遵先帝遗命,辅佐陛下。”
霍光跟着躬身。
金日磾也躬身。
上官桀站了一拍,才弯下腰去。
他弯得比另外三个人浅,起身也比他们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