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儿子,还有一个在民间。”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霍光端茶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茶碗是粗陶的,碗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热水渗进去,洇出一圈深色。
他没有喝,把碗搁回案面上,碗底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干响。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在风里轻轻晃着,枝梢划过窗纸,沙沙的。
“你说什么?”
陈默坐在他对面,手里攥着核桃,拇指按在包浆面上。
他没有重复,只是看着霍光。
“太子走了,齐王早夭,昌邑王体弱。陛下这一脉,你数数,还有几个能撑住汉室?”
霍光的手从茶碗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他的眉头拧着,嘴唇抿了一阵才开口。
“你是说陛下还有血脉在外头?谁?哪个妃子生的?”
“不是妃子。”
霍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往前倾了半寸,声音压得比方才更低。
“不是妃子?那——”
“陛下年轻的时候,在民间有过一段。”陈默把核桃搁在案面上,用手指按住。
“那时候他还不是太子,在长安城外住过一阵。
有一户人家,姓王,女儿跟了陛下一年多。
后来陛下被召回宫,那家人搬走了,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那女子生了个儿子,姓王,没入宗室名册。”
霍光盯着他看了一阵。
“你怎么知道的?”
“桑弘羊告诉我的。
他管了这些年的天下账目,各地户籍、田亩册、商税簿都在他手里过。
前些年他在一份旧户籍里翻到过一个姓王的男子,年龄对得上,籍贯也对得上。
他留了心,没有声张。”
霍光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就算有这么个人,你怎么找?天下姓王的多了。”
“朔方屯田的户籍册里,有一个人,叫王贺。
他是去年从陇西迁过来的,带着老母,说是逃荒。到了朔方之后分了一块地,种得勤,不惹事。
周平前阵子报上来的屯田户名单里有这个名字,我看了没在意。后来桑弘羊的信到了,我才把两件事连起来。”
霍光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把窗扇推开一条缝,外面的风吹进来,把案上那碗茶的热气吹散了。
他站了一阵,转过身来。
“你见过他?”
“没有。周平见过。说是个老实后生,二十来岁,话不多,干活实在。”
“你打算怎么办?”
陈默把核桃从案面上拿起来,攥在掌心里。
“先确认。不能光凭一个名字和一个年龄就认。
桑弘羊那边有旧档,能对上他母亲的姓氏和籍贯。
朔方那边让周平暗中查一查他的来历。两边对上,再谈下一步。”
霍光走回案前坐下来。他把那碗凉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搁下。
“如果确认了,你打算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