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容易,出去可就不一定了。”
牢门在陈默身后合上,铁链拖过石地面的声响在窄廊里撞了几个来回。
甬道尽头那间牢房比别处窄,石壁上渗着水珠,角落搁着半只破碗,碗底结了一层干硬的粥痕。
卫伉靠墙坐着,手腕上扣着铁镣,两只脚也锁了,铁链从脚镣中间那根环上连到墙根的铁栓里。
他的左颧骨上有一道新伤,皮破了,血痂没结透,旁边肿起来一块。
他看见陈默进来,头抬了一下,又低回去。
陈默蹲下来,隔着铁栅栏看他。
“挨打了?”
卫伉没出声。
他拿后脑勺蹭了一下墙壁,墙面上留下一道汗渍。
“他们昨晚审了两回。
头一回问名字,我说了。
第二回问同党,我没答。”
“审你的是谁?”
“一个瘦脸汉子,还有个络腮胡子的,一直在旁边拍桌子。
问来问去就那几句——巫蛊从哪来的,谁指使的,跟哪些人联络过。”
陈默在栅栏外侧的石地上坐下来,后背靠着对面那面墙。
牢房里没有凳子,地上铺了一层湿稻草,发霉的。
他盘着腿坐着,把手伸进怀里摸了一下核桃,又收回来。
“从现在起,你一句话都不要说。
他们问什么,你都不答。”
卫伉偏过头看他。
“不答?那不就是认了?”
“不答不是认。
认了才是认。
你认了,他们拿你的供词去攀咬别人,到时候卫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一个都跑不掉。
你不认,他们打你,但打不死你。
你是建平侯的嫡子,卫青的儿子,朝中旧部还在。
江充敢动你一根手指头,他得掂量掂量后面站着多少人。”
卫伉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铁镣。
镣环磨破了皮,结了痂,又被新磨出来的血渗湿了。
他拿拇指按了一下伤口,疼得缩了一下手。
“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江充撑不住。
他在城里抓了三百多人,牢里关满了,每天送进去的饭都不够吃。
他不可能一直查下去。只要他交不出像样的供词,陛下那边就会催他结案。
结不了案,巫蛊的势头就下去了。”
“要是他一直打呢?”
陈默看着他。
牢房顶上的天窗透进来一道窄光,落在卫伉脸上,把他颧骨上那块肿痕照得清清楚楚。
“他打你的时候,你就想一件事——你父亲漠北迷路那天晚上,一个人在风沙里走了多远。
他撑了一夜,你撑几天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