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病重,指名要见你。诏书在此,关内侯,请接旨。”
使者站在太守府正堂中央,双手捧着黄绢诏书,身后两个执戟的侍从面无表情。
正堂里还有几个屯田校尉,刚从地里回来,裤腿上沾着泥。李敢站在侧边,手里攥着一卷没来得及放下的练兵名册。
陈默从案后走出来,在使者面前站定。他的目光落在诏书末尾那枚朱红印章上,停了一拍。
“陛下什么时候病的?”
“入秋之后。起先只是风寒,太医治了半个月不见好。前日忽然加重,陛下把几位重臣叫到榻前,交代了几件事。其中一件——召关内侯回京。”
陈默伸手接过诏书。
黄绢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边角压了暗纹。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字迹是尚书台的,末尾有武帝亲笔画的押。
他把诏书折好,搁在案面上。
“使者先歇息。明天我随你动身。”
使者拱手退下了。正堂里只剩下陈默和李敢。
李敢把练兵名册搁在案角,走到陈默旁边。
他看了一眼案上那卷诏书,又看了一眼陈默的脸色。
“你信?”
“信什么?”
“陛下病重。”
李敢的声音压低了半截。
“你在朔方蹲了三年,离长安两千里。长安那边的事,你只能靠信使传话。万一这诏书是假的呢?万一有人借陛下的名义把你调回去——”
“印章是真的。”陈默道。
“尚书台的笔迹我也认得。你别多想。”
“我不是多想。”李敢往前走了一步。“你回去,万一有个闪失——”
“所以我叫你过来。”
陈默转过身看着他。
李敢站定了,比三年前高了一截,肩膀宽了,下巴上蓄了短须。
陈默看着他的脸,看了一阵。
“朔方的事,我走之后你管。”
李敢的嘴张了一下。
“我管?”
“屯田的账目按季报桑弘羊。轮值练兵你管着。赵破奴那队人只听你的。匈奴降人那边,周大柱虽然嘴上不服,但你镇得住。渠工明年开春要扩到河套西边,图纸我画好了,搁在案上第三格。你照着挖。”
“关内侯——”
“你方才说,万一诏书是假的。我也想过。”
陈默把诏书拿起来,折好揣进怀里。
“万一真是假的,我回去看一眼就明白了。长安的事,我不去,永远不知道底细。去了,才能动手。”
李敢沉默了一阵。
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卷练兵名册上,又抬起来看着陈默。
“你去多久?”
“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
陈默没有说下去。
他走到案后,把屯田规划册子从架子上抽出来,摞在案面上。又把渠工图纸从第三格里拿出来,展开看了一眼,卷好搁在册子旁边。
他把核桃从怀里掏出来,搁在案角。那两颗核桃在案面上滚了一下,停住了。
“这个留给你。”
李敢低头看着核桃。包浆面在灯底下泛着光,纹路被盘的圆润。
“这不是你盘了好几年的——”
“替我盘着。”陈默说。“回来我要接着盘。你别给我盘丢了。”
李敢伸手把核桃拿起来。两颗核桃在他掌心里躺着,比他的手指短了一截。
他攥了一下,收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