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内侯,有个从长安来的人,说是霍将军旧部,带了封信。
他说匈奴今晚要来抢粮。”
陈默从案后抬起头。
灯焰晃了一下。
通报的屯田兵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潮气。
陈默把笔搁下。
“带进来。”
那人进来的时候带了一股冷风。
三十来岁,窄脸,颧骨高,脖子上横着一道旧疤。
身上穿的灰布深衣短了一截,露出腕子上绑着的牛皮护腕。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往里走,目光扫了一圈屋里,落在案后陈默的脸上。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封帛书,递过来。
“冠军侯旧部,赵破奴。
去年被遣散回原籍,在陇西种了半年地。
前些日子听人说朔方屯田收匈奴降人,我猜您在这儿,就来了。”
陈默把帛书展开。
上面写得短,是霍去病的手迹,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霍去病活着的时候写给旧部的遣散文书,末尾有北军印绶的押章。
“这信是真的。”
“真的。
冠军侯走之前给每个遣散的旧部都写了一封,让我们回乡好好种地。
我种了半年,种不下去。”
“种不下去?”
赵破奴把腕子上的护腕松了一扣,又系紧。
“我跟着冠军侯打了六年仗。
漠北那一仗我冲在最前面,砍了七个。
回乡之后拿起锄头,手抖。
后来听驿道上的人说,匈奴左大都尉上月来朔方抢粮被您打了。
我寻思,抢粮这种事,来一回就有第二回。
我当年在冠军侯营里学的本事,种地种不出来。”
陈默把帛书折好,搁在案角。
“你想来朔方屯田?”
“屯田也行。打仗也行。”
赵破奴往前迈了一步。
“我听说您这儿招降匈奴人,让他们种地。
连匈奴人都能种,我为什么不能?”
陈默看着他。
灯焰在两个人之间跳着,赵破奴的影在墙上晃了一下。
“留下可以。
屯田营缺人,你明天下地。
但有一点——在朔方,没有仗打的时候都得种地。
你种得了吗?”
赵破奴的腮帮子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