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宫门还没完全开透。
陈默站在武官队列里,跟前天一样的位置,左右两边都是熟面孔,但没人跟他说话。
他前面那人背挺得直,后脑勺对着他,一声不吭。
空气是安静的,一种带着紧绷的安静。
日光斜斜打在大殿门槛上,橘黄色的一道。
陈默看见李广利站在文官队列的末尾,比平时矮了半寸的样子,肩膀缩着。
他昨晚没睡好,脸上挂着两道明显的倦色,眼皮下面泛着青。
朝会开始没多久,陈默出列了。
他手里攥着一卷纸,没卷竹简。
昨天夜里廷尉府的人送来的供词,他抄了一份,原卷已经烧了,手里这份是干净的。
陛下,臣有本。
武帝靠在御座上,手里没捏东西,两手搭在扶手上。
他看了陈默一眼。
呈上来。
内侍接过去,展开。
殿里很静,静到能听见那卷纸被展开时的窸窣声。
陈默站在殿中央,左手的拇指在袖子里慢慢按着食指指节,一下,一下。
他感觉到背后的目光。
李广利的。
隔着十几步远,那目光像一根针搭在皮肤上,不深,但一直没挪开。
武帝看完了。
他把纸放在御案上,手指在纸面上压了一下,然后抬眼看着殿中。
他的目光从陈默身上挪开,在殿里扫了一圈,停在了李广利的方向。
李广利。
李广利出列的时候步子有点乱。
靴子在地面上磕了一下,像是绊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走到殿中央,拱手弯腰,声音比平时细了半度。
臣在。
你府上的人,在长安城里散播谣言,诽谤卫霍二位将军。这事你知道吗?
殿里静了一瞬。
陈默站在旁边,能看见李广利的后颈。
那截皮肤绷得紧,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回陛下,臣——不知。
不知?武帝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一下。
你府上管事给了人三十枚五铢钱,安排人去茶肆散话,你在书房窗口站着看了一眼,没说话。这叫不知?
李广利的后背塌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