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人落网了。
一个穿灰短褐的瘦子,在东市最大的茶肆里坐了整个下午,跟三桌人都搭上了话,散场的时候拎着茶碗跟掌柜的打哈哈,说“明儿还来”。
出了门没往大街上走,钻了条窄巷子,七拐八拐的,在一堵矮墙前头停下来,回头看了两眼,才翻墙进去。
翻进去的那座院子,后门挂着“李”字灯笼。
消息递到陈默手上的时候,他正蹲在后院那棵槐树底下磨炭笔。
亲兵喘着气说完,他把笔放下,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翻了墙进去,大约一炷香功夫又出来了,出来的时候换了件衣裳,灰的换成了靛蓝。灯笼上头的字,错不了。”
陈默把炭笔搁在磨石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去请廷尉。”
廷尉来得比他预想的慢。
天擦黑才到,进门的时候靴子上沾着泥,像是从城外赶回来的。
陈默把他让进书房,把那份盯出来的记录摊开在案上。
廷尉姓王,五十来岁,圆脸,胡茬刮得青,但下巴的皮肉松了,往下耷拉着。
他低头看那些记录的时候,眼睛眯着,看了一页就抬起来了,手指在纸上点了一下。
“关内侯,您这证据——”
“怎么?”
“太薄了。”
他把手收回去,拢进袖子里。
“一个门客翻墙进了李将军的院子,换了件衣裳出来。这点事,能说明什么?又不是从他身上搜出了写的传单。”
陈默站在案边。
他没有坐下,就是站着,看着廷尉。
“他翻墙进去之前,在东市茶肆坐了整整一个下午,跟三桌人散话。
翻墙进去之后换了衣裳——他为什么要换衣裳?为了躲我们的人。这还不够?”
廷尉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
“侯爷,您别急。我不是说这事没影,我是说——要动李将军府上的门客,得有更硬的东西。就这一条盯梢记录,下不了手。”
“下不了手,还是不敢下手?”
屋子里安静了两拍。
廷尉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搁在膝盖上。
“侯爷,李将军虽然被闲置了,可他到底是——”
“到底是什么?”
廷尉没有说完。
他站起来,拱了一下手。
“侯爷,这事我回去再琢磨琢磨,明天给您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