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斥候队长就回来了。
陈默听到马蹄声的时候正在帐篷里卷地图,声音从营门方向传过来,比正常的巡逻度要快半拍。
他没有立刻出去,先把地图卷好塞进皮筒,系紧了皮绳,才掀帘往外走。
斥候队长刚从马上下来,靴子上全是泥,嘴唇干得白,嘴角结了一层霜。
他正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好的布片递给李敢,李敢又转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来展开的时候,闻到了布片上的气味——血、烟灰、还有烤过肉的焦味,混在一起,像是从战场深处直接带出来的。
布片上面用炭笔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
他看了几秒,那几根线条大致勾勒出匈奴营地一角的形状,其中有一处画了个圆圈,圈里打了个叉,旁边标了一道短弧线。
“这是什么?”陈默问。
“杀马。”
斥候队长还在喘,“营地里的人在杀马。天亮之前我看到那边升了烟,摸近去看,地上全是马血,还在淌。旁边堆了几堆骨头,皮都剥干净了,肉切成条挂在帐篷外面晾。”
“杀了多少?”
“三四匹。露天杀,好几个位置同时冒烟。”
“你没被现?”
“隔得太远,他们忙着割肉,没往这边看。”
陈默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块布片。
没有字,但那几道线条已经把位置、数量、大概时间都画进去了。
他捏着布片的边角,没有立刻放下。
“你歇一下。”他转头对李敢说,“给队长一碗热水。”
斥候队长被带去旁边喝水了。
陈默站在帐篷外面,没有回去,也没有坐下。
他低头看着地面,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清晨那种干冷的气息。
过了大概一顿饭的功夫,营门那边又传来一阵动静。
李敢跑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陈参军,营门口抓了一个人,说是从单于那边跑出来的。”
陈默走到营门口的时候,那人正被两个士兵按着跪在地上。
瘦,颧骨突出,皮袍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灰扑扑的单衣,袖口磨得亮。
他低着头,肩膀缩着,像是跑了很久的路才到的。
陈默在他面前蹲下来,声音不大“你是匈奴人?”
那人抬起头,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青痕,嘴唇干裂,嘴角结了一圈白痂。
他看到陈默的脸,顿了一下,声音沙哑“我不是替单于来的,我是逃出来的。”
“你叫什么?”
“巴图尔。右贤王帐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