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的时候,陈默已经蹲在营地东侧那处土坎上面了。
土坎不高,比营地地面高出不到一丈,但足够把周围的地形看个大概。
夜里的寒气还留在土面上,蹲了一会儿膝盖就凉,他把手按在膝盖上搓了搓,继续看着远处那片模糊的轮廓——单于的营地,像一条趴在地上的暗色脊背,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他看了很久,从怀里掏出炭笔,在一小块羊皮上画了几道线。
画完了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抬头对照远处的轮廓,把其中一条线擦掉重画。
晨风刮过来的时候带着霜气,把他露在袖口外的手腕吹得红,指尖也有点僵,他把炭笔换到右手,左手揣进袖子里捂了一下,又继续画。
李敢在下面喊他“陈参军,卫将军请您过去。”
陈默站起来的时候腿蹲麻了,扶着膝盖缓了一下才走下土坎。
中军帐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卫青坐在上,旁边是赵破奴和另外两个校尉,案上摊着一张普通的地图,墨线画的山川轮廓已经被翻看了无数次,边角起了毛。
霍去病的信使也到了,站在旁边,腰上还挂着马鞭。
陈默进来的时候没有直接说话。
他在案边蹲下来,把自己画的那块小羊皮展开,铺在地图旁边,然后从怀里掏出另一块,拼在一起,又掏出第三块,三块拼成一张完整的图。
他低头看了一眼接缝处对齐的位置,然后抬起头。
“我昨天晚上画了这个。”他指了指那三块羊皮拼起来的地图,“单于的营寨,是这个形状。”
他伸出手指,从图上的一个点开始划。
“他北面临山,西面是干河沟,东面是平地,南面是我们。如果从南面一路推上去,他的人会往北缩,缩到山脚就缩不动了。缩不动就会回头打,我们就会变成被反冲的一方。”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移到东面那条线上。
“如果东面也动,两边同时压,单于就不能把所有人都调往同一个方向。
他从南面调人去东面的时候,南面就会被打开缺口。从东面调人去南面的时候,东面也会松。”
他放下手,抬头看了一圈周围。
“我的建议是多路并进,逐次攻击。东面先动,压上去之后停住。南面等东面动了再动。等南面接上了,东面再往前推一轮。两边的压力轮流往中间加,不给他喘气的机会。”
赵破奴皱着眉头,手指在那三块羊皮拼起来的图上方悬了一会儿,又收回去。
“两路同时打,兵力就分薄了。单于要是集中精锐从一路冲出来,哪边都挡不住。”
“他不会集中。”
陈默说,“因为他不知道我们先动哪边。他只能两边都派人防着。他分兵,我们就赚了。他不分兵,我们就从没人的那边直接插进去。”
卫青没有看地图,他看着陈默的脸。
“你有多大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