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封狼居胥的消息传开之后,营地里的火堆就烧得比往常旺了。
不是柴加多了,是火边上围的人多了。
以前吃完晚饭,大部分人各自回帐,火堆边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烤脚的。
那天晚上不一样,每一堆火旁边都坐满了人,有人挤不进去就站着,手揣在袖子里,听里面的人说话。
说话的内容也变了。
以前火堆边聊的是“明天还能不能喝上热水”、“前面的路还有多远”,那天晚上聊的是“霍将军打到狼居胥山了”、“听说斩了三万”、“左贤王跑了,往北跑了,再往北就是大漠了”。
一个年轻士兵蹲在火堆边上,手里攥着一根烧了一半的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划出一道道浅浅的黑痕。
“那咱们什么时候也能打一场大的?”
旁边一个老兵用木棍拨了一下火堆,火星子蹦起来,在半空亮了一下又灭了。
“等着。该打的时候会打。”
“等多久?”
“等上面下令。”
年轻士兵手里的树枝停了一下,又继续划。
这次划得更用力了,地上的黑痕比刚才深了一截。
第二天早晨的操练比平时早了两刻钟开始。
陈默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东边的天还没全亮,灰蓝色的光线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操练场的地面上。他已经看到两个百人队在那列队了,不是按常规的阵型列的,是列成了冲锋阵,前后间距拉得很开,前排的已经握好了刀柄。
他站在操练场边上看了两趟。
第一趟冲完之后,队伍往回走的时候有点松散,有人已经开始擦汗了。
带队那个百夫长喊了一声,队伍重新整了一下,然后第二趟冲出去了。
陈默看着他们冲到假想敌阵的位置,没有转向,没有散开,径直扎进去。扎完之后又退回来,整队,准备冲第三趟。
他走到那个百夫长面前。
百夫长四十来岁,圆脸,两颊被风吹得红,额头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在下巴尖上挂了一滴,没落。
陈默问“谁让你练这个的?”
百夫长把刀插回鞘里,拿袖子擦了一下下巴。“弟兄们想练点实战的,早点上去打。”
“下午的操练科目是阵型轮转,不是冲阵。”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士兵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站着没动,“你带着人练完了轮转没有?”
百夫长张了张嘴。
“轮转那个……上午练过了。”
“上午练了两遍,下午还有两遍。”陈默说,“没练完之前不许加练别的。”
百夫长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士兵,又转回来看陈默。
“陈参军,弟兄们练冲阵也是为了打仗。”
“我知道。”
陈默说,“但仗不是一个人冲上去就能赢的。冲阵的时候没有轮换,第一波打完后面没人补上来,那就是送死。”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下午操练之前,把你的人排好轮转队形,我去看。”
当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营地里传开了一件事辎重营有五个士兵,趁午休的工夫偷偷出营了。
他们是往北边去的,说要“探探路”,看看单于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结果刚出营不到两里就被巡逻队拦回来了。
带回来的,五个人排成一排,低着头站在辎重营的帐篷前面。
陈默到的时候,五个人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风从北边吹过来,把他们身上沾的尘土吹散了一些,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甲片。
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被风吹得白,嘴唇上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黑红的一条。
“谁的主意?”陈默问。
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