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大亮,营门口的马蹄声就响起来了。
那声音跟平时巡逻的不一样,密,急,像暴雨砸在干透的地面上。
陈默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那匹马已经冲到了营地中央,马背上的信使整个身子伏在鞍子上,一只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按着腰侧,指缝间渗出暗色的东西,顺着甲片往下淌。
信使翻身下马的时候没站稳,膝盖砸在地上,闷响了一声。
陈默过去的时候那人抬头看他,嘴唇白
“陈参军……霍将军的战报。”
陈默接过来的时候触到那卷竹筒的表面,湿的,混着汗和血,滑腻腻的,用手指捏了一下才捏稳。
他抽出里面的绢帛,展开,日光还不太亮,他把绢帛侧了侧,让光落在字面上。
绢帛上的字写得急,笔画潦草,有几处被汗渍洇开了,但关键的几行还能看清,那上面记着一串他不太敢相信的数字——斩三万,俘虏左贤王部众近万人。
霍去病的大军深入了两千里,一路打穿了左贤王的地盘,左贤王本人带着残部往北跑了,来不及追。
陈默看完,手停在绢帛边缘没放下来。
他数了两遍,确认那些数字没看错。
然后他把绢帛卷好,拍了拍信使的肩膀
“扶他去包扎。”
信使被架走了。
陈默拿着那卷绢帛,在营地中央站着。
风从北边吹过来,把他手里的绢帛边角吹得翻了一下。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这次看得更慢,把每一个字都过了。
他拿着那卷战报往卫青的帐篷走。
掀帘进去的时候,卫青正坐在案前,手里端着一碗热水,热气扑在脸上。
陈默把绢帛展开放在案上,没有立刻开口,退了一步,让卫青自己看。
卫青看得很慢。
他的手指沿着绢帛上的字迹一行一行地往下走,在“斩三万”那几个字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看到“左贤王部众”那一行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绢帛边缘按了一下。
“他深入了多远?”
卫青问。
“信使说两千里。”
“两千里。”
卫青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着,但尾音往下落了半度,像在掂这个数字的重量,“两千里打穿了左贤王的全部地盘,然后呢?他还要往哪追?”
陈默没有马上回答。
他伸手把绢帛卷好放在案角,指腹在卷边的折痕上压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