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后,营地里安静得不像话。
平时这个时辰,总有人在火堆旁边说话,有人磨刀,有人哼调子,铁器偶尔碰一下,叮的一声,被风带走。
今夜什么都没有,连马都安静了,火堆烧得暗红,没人往里添柴。
陈默从自己的帐篷里出来的时候,靴子踩在冻硬的沙地上,声音比平时更脆一些。
他站在帐篷门口,朝营地四周看了一圈。
火堆之间坐着人,三三两两的,有的低头擦刀,有的把箭一支一支地拿出来看又放回去。
没有人说话。
有人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的方向,又低下去了。
陈默慢慢走了一圈,脚步不急。
他在一处火堆旁边停了一下,蹲下来,伸手在火上面烤了烤。
火不大,热气往手心里扑,热了又散。
围坐在火边的几个士兵看到他蹲下来,原本低着的头抬起来了一点点。
“都不说话?”
陈默问。
一个年轻士兵把膝盖上的箭放进箭囊里,手指在箭尾上拨了一下
“明天要打仗了。”
“嗯,要打仗了。”
陈默把手翻过来,手背对着火,烤了一下,又翻回去,“你们以前打过仗吗?”
年轻士兵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替他答了“打过。但没打过这么大的。”
“大不大都一样。”
陈默说,“对面也是人,也冷,也饿,也怕死。”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灰。
旁边的火堆那边有人喊了他一声,他转头看过去,是一个老兵,靠着车板坐着,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
陈默走过去,在那块空地上坐下。
他是蹲着坐的,手搭在膝盖上。
老兵递过来一个水囊,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皮囊的膻味。
“明天打完,你还回长安不?”
老兵问。
“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