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了。
营地里的火堆一堆接一堆,照亮了半边天。
陈默坐在帐篷外面,后背靠着一块石头,仰头看天。
星星一颗颗冒出来,先是东边几颗亮的,然后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空气干冷干冷的,吸进去鼻子酸。
但天太干净了,没有云,没有风,星星亮得扎眼。
霍去病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块干肉,嚼着。
“老陈,你看什么呢?”
“看星星。”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陈默没理他,继续看。
他在找北极星。
长安的北极星,在正北,高度大概三十多度。
但这里——
他眯着眼睛,伸出手臂,用拇指和食指比了比。
北极星的位置,比长安高了很多。
霍去病蹲下来,顺着他的视线看“你到底看什么?”
“看咱们在哪。”
“在草原上啊。”
“我是说,在草原的什么地方。”陈默放下手,“你知道长安的北极星有多高吗?”
霍去病摇头。
“三十多度。”陈默说,“这里的北极星,至少四十度。”
“所以呢?”
“所以咱们往北走了很远。”
霍去病嚼着干肉,一脸无所谓“走多远不都得走吗?”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进帐篷。
点上蜡烛,铺开羊皮纸。
炭笔在纸上走,先画了个十字,标出东西南北。
然后在中心点了个点,标注营地位置。
接着画北极星。
他在纸的右上角画了个小圆,标了角度。
四十度。
不对,还得再算。
陈默掏出磁针,测了测方向。
磁针指着北,但有点偏。
地磁偏角。
他又在纸上加了一笔。
霍去病跟进来了,趴在案边看。
“老陈,你画的这些东西,谁看得懂?”
“我看得懂就行。”
“那你画了给谁看?”
“下次打仗用。”陈默头都没抬,“有了这张图,下次不用向导,自己就能走。”
霍去病撇嘴,但没走,继续趴着看。
帐帘掀开,进来一个人。
五十多岁,瘦高个,留着山羊胡,穿着深灰色的袍子,手里拿着个铜制的浑仪。
随军的天文学家,姓甘,叫甘德。
专门负责观星测时,给大军推算吉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