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
湖面上飘着一层雾气,白蒙蒙的,像盖了层薄纱。
鸟在树上叫,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头疼。
陈默蹲在湖边,捧水洗脸。
水凉得扎手,泼在脸上激灵一下,彻底清醒了。
他用袖子擦了把脸,站起来,看到卫青已经坐在树下。
披风裹得紧紧的,脸色还是白,但比昨天好点。手里拿着块干粮,啃得很慢,像嚼沙子似的。
“青兄,今天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卫青把干粮放下,“你该干嘛干嘛去。”
陈默转身走回帐篷,把羊皮纸铺在地上。昨天画的绿洲地图,还有周边的大概地形。
他得趁着休整这一天,把周围十里内的地形都摸清楚。
“李敢!”
“在。”
“带几个人,往东走五里,看看那边有没有水源。往西走,往北走,都派人去。天黑之前回来,把看到的东西都记下来。”
李敢跑了。
陈默蹲在地上,拿着炭笔,先画绿洲。湖的形状,树的位置,扎营的范围。画得很细,每棵树都标个点,每个水湾都画出来。
帐篷外面传来吵嚷声。
陈默皱眉,站起来走出去。
营地边上,几个士兵押着一个匈奴俘虏。那人穿着一身破羊皮袄,头乱糟糟的,脸上全是血痂。手被绑在身后,绳子勒进肉里,磨破了皮。
李广站在旁边,手按着刀柄。
“杀了算了。”李广声音不大,但很硬,“带着浪费粮食。”
陈默走过去“李将军,这人我审过了,还没开口。”
“那就更该杀。”李广看了他一眼,“不开口的俘虏,留着干嘛?”
“留着,总能开口。”
“你拿什么让他开口?干粮?”李广哼了一声,“咱们的粮食都不够吃。”
陈默没接话,蹲下来,看着那个俘虏。
俘虏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了,裂口里渗着血。他盯着陈默,眼神里有恐惧,也有恨。
陈默从腰间解下水囊,递过去。
俘虏愣住。
“喝。”
俘虏没动。
陈默把水囊塞进他手里。俘虏低头看着水囊,喉咙动了一下。他实在渴了,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淌进脖子里。
喝完,他抹了把嘴,把水囊递回来。
“留着。”陈默没接,“你还没吃饭吧?”
俘虏没说话。
“李敢,拿块干粮来。”
李敢跑过来,递了块干粮,脸上不情不愿的。
陈默把干粮放在俘虏面前。俘虏看着干粮,又看着陈默,嘴唇哆嗦着,没敢拿。
“吃。”陈默说,“吃了有力气说话。”
俘虏伸出手,手指在抖。他抓起干粮,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就往下咽,噎得直翻白眼。又咬了一口,这次嚼得慢,腮帮子鼓鼓的。
李广在旁边看着,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陈参军,你这是养寇。”
“不是养寇。”陈默站起来,“是让他知道,汉朝对俘虏是什么待遇。”
“待遇?”李广声音拔高了,“他们是敌人!”
“当了俘虏就不是了。”陈默看着李广,“李将军,这人杀了,什么用都没有。留着,能问出东西。前面有没有匈奴的部队,有没有水源,有没有埋伏,他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他说的真话?”
“所以得让他愿意说真话。”陈默说,“吓出来的口供,不能信。”
李广攥着刀柄,攥了很久,最后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扔下一句“随你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