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到敦煌的时候,陈默正在帐篷里盘核桃。
咯吱咯吱。霍去病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块干饼,啃一口,嚼半天。两个人都没说话。外头马蹄声由远及近,停了。有人翻身下马,脚步声沙沙沙。
“参军!长安来的!陛下旨意!”
陈默把核桃塞进怀里。站起来。掀开门帘。外头站着个内侍,白白净净的,手里捧着黄绸。后头跟着十几个骑士,甲胄鲜明。
内侍展开黄绸,清了清嗓子。“关内侯陈默接旨。”
陈默跪下。霍去病跟着跪下。
“制曰关内侯陈默,代掌河西军务以来,公忠体国,绩效卓然。朝中弹劾之词,经查皆属虚妄,着即驳回。然河西兵权,事关重大,不宜尽付一人。今调其麾下五千精骑,归朝廷直属,另遣将统领。陈默仍掌河西军政,统筹西域事宜。钦此。”
陈默叩。“臣领旨。”
内侍把黄绸递给他,压低声音。“陈参军,陛下还有句话,让咱家私下带给您。”
“什么话?”
内侍往左右看了看。“陛下说,他信您。可他也得给朝里那些人一个交代。”
陈默没说话。
内侍退后一步,翻身上马,带着骑士走了。马蹄声越来越远。
霍去病站起来,脸黑得像锅底。“调走五千精骑?归朝廷直属?老陈,这是明升暗降!”
陈默把黄绸卷起来,塞进怀里。“不是降。是平衡。”
“平衡什么?”
“平衡朝里那些人的嘴。也平衡你我的权。”
霍去病攥紧拳头。“他妈的。咱们在河西拼死拼活,朝里那些人动动嘴皮子,就把咱们的兵调走了?”
陈默转身,走回帐篷。霍去病跟进来。
“去病,你坐下。”
“我坐不下!”
“坐下。”
霍去病一屁股坐在胡床上,胡床吱呀一声。
陈默从怀里掏出那两颗核桃,盘了两下。“去病,你知道陛下为什么调走这五千精骑吗?”
“知道。怕咱们拥兵自重。”
“不止。”
霍去病愣了。“还有什么?”
“还有,他得给朝里那些人看。那些人说咱们拥兵自重,陛下就得做点什么。调走五千精骑,就是做给他们看。让他们知道,陛下在管。让他们闭嘴。”
霍去病不说话了。
陈默继续道。“可你现没有,调走的五千精骑,是去年从内地调来的。河西的兵,一个没动。浑邪王的降兵,一个没动。匈奴人编进来的骑兵,一个没动。”
霍去病抬起头。“你是说……”
“陛下调走的,是面子。留下的,是里子。”
霍去病盯着他,盯了一会儿。“老陈,你这个人,真是什么都能看透。”
陈默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地图上,河西四郡画着圈。圈连着圈,线连着线。他盯着那些圈,盯了很久。
“去病。”
“嗯。”
“你知道陛下为什么信咱们吗?”
“因为咱们能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