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到敦煌的时候,陈默正在城头上量尺寸。
手里拿着绳子,蹲在城垛边上。绳子一头拴着铁钩,钩住城砖。他拽了拽,绳绷直了。赵大蹲在旁边,嘴里叼着根草棍。
“大人,您量这个干啥?”
“修烽燧。从敦煌到西域,每三十里一座。先量地基。”
赵大不问了。
小赵从城下跑上来,喘得跟风箱似的。“参、参军!长安来的!大将军的信!”
陈默手里的绳子掉在地上。
他站起来。腿麻了,扶着城垛才站稳。小赵递过来一个竹筒。竹筒封着漆,漆上盖着印。卫青的印。
陈默接过。手没抖。用刀挑开漆封。抽出帛书。展开。
上头写着字。不是卫青的字。是代笔的。字很规矩,一笔一划。
“陛下臣卫青顿。臣闻朝中有人言陈默擅权、培植私党。臣与陈默共事多年,知其为人。陈默忠贞体国,绝无二心。河西之政,事事有据可查。若陈默有罪,臣愿以全家百口为其作保。臣病笃不能面陈,伏惟圣鉴。”
陈默盯着那几行字。手指把帛书攥出褶子。
霍去病从旁边走过来。“老陈,谁的信?”
陈默把帛书递给他。
霍去病看了,脸变了。“舅舅……”
“还有一封。给你的。”
陈默从竹筒里又抽出一卷帛书。比上一卷小,卷得紧。展开。字歪歪扭扭的,像手抖着写的。是卫青亲笔。
“去病你年轻气盛,锋芒过露。朝中多少人盯着你,盯着你舅舅,盯着陈默。你每打一次胜仗,就多一拨人恨你。恨你的人,不会明着来。他们会等。等你犯错。等陈默犯错。等你舅舅死。舅舅不怕死。舅舅怕你们不懂这个道理。去病,听陈默的话。他比你稳。”
霍去病攥着帛书,手在抖。“老陈,舅舅他……”
陈默把帛书拿过来,看了一遍。折好,塞进怀里。
“去病,你舅舅说,他怕你们不懂这个道理。”
“什么道理?”
“锋芒过露,招致猜忌。”
霍去病不说话了。
陈默蹲下,捡起绳子。继续量尺寸。一尺,两尺,三尺。赵大蹲在旁边,嘴里叼着草棍,不敢出声。
量完了。陈默站起来。
“去病。”
“嗯。”
“你舅舅的信,你收好。”
霍去病把帛书塞进怀里。
陈默转身,走下城头。霍去病跟在后头。
“老陈,你去哪儿?”
“回帐篷。写折子。给陛下谢恩。”
“谢什么恩?”
“谢你舅舅作保之恩。”
霍去病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