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摆到第二巡,陈默端起酒碗,站起来。
“诸位,大汉与乌孙,从今日起,便是兄弟之邦。”
昆莫赶紧站起来,举碗。“兄弟之邦!兄弟之邦!”
底下的人跟着举碗,乱糟糟喊了一通。酒洒了不少,案几上湿了一片。
陈默没喝。他把碗放下,叹了口气。
“可惜啊。”
昆莫愣了。“将军可惜什么?”
“可惜匈奴单于那边,正闹内乱。要不然,咱们两家联手,趁他病,要他命。”
昆莫眼睛一亮。“单于内乱?”
“你不知道?”陈默压低声音。“左贤王跟右贤王打起来了。死了好几百人。草原上现在乱成一锅粥。”
昆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陈默盯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有惊讶,有兴奋,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扫了一眼底下。
左边第三排,一个年轻人手里的酒碗晃了一下,酒洒在手上,他低头看,又抬起头。旁边一个人碰了碰他的胳膊,两个人对视一眼,很快分开。
右边第二排,一个老头端着碗,没喝。他盯着陈默,眼睛一眨不眨。旁边的人跟他说话,他嗯了一声,没转头。
后头角落里,一个矮个子低着头,手里的肉干捏碎了,渣子掉了一桌。他旁边的人踢了他一脚,他才抬起头,脸上堆起笑。
陈默收回目光。
“来来来,喝酒喝酒。”
他端起碗,干了。酒辣,呛得嗓子眼疼。
昆莫也干了,脸上红光满面。“将军,这个内乱的事……”
“喝酒不谈国事。”陈默打断他。“明天再说。”
昆莫愣了愣,点头。“是是是,喝酒喝酒。”
宴席散了。
陈默走回帐篷,霍去病跟进来。
“老陈,你说的那个内乱,真的假的?”
“假的。”
霍去病愣了。“假的?”
“编的。看看谁当真。”
霍去病不说话了。
陈默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纸上画着宴席的座位图。他在图上圈了三个圈。
“这三个人,不对劲。”
霍去病凑过来看。“左边第三排,右边第二排,后头角落。三个人?”
“三个。”
“怎么办?”
“盯着。夜里抓。”
月亮升到头顶。营地静下来。乌孙人的帐篷里,灯灭了。只有巡逻的士卒在走,靴子踩在地上,沙沙沙。
陈默蹲在暗处,手里盘着核桃。咯吱咯吱。
阿骨从后头摸过来。
“参军,那三个人,一个没睡。左边第三排那个,一直在帐篷里来回走。右边第二排那个,坐在帐篷门口,不进去。后头角落那个,天黑以后出去过一次,往西边走了几十步,又回来了。”
陈默把核桃塞进怀里。“抓。”
阿骨一挥手。十几个人从暗处冲出来,扑进三个帐篷。
帐篷里传出喊声。很短,闷闷的,像被人捂住嘴。
不一会儿,三个人被押到陈默面前。左边第三排那个年轻人,右边第二排那个老头,后头角落那个矮个子。三个人跪在地上,手绑着,嘴堵着。
陈默蹲下,扯掉年轻人嘴里的布。
“你叫什么?”
年轻人低着头,不说话。
陈默等了等。“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