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来,火把呼呼响。
他开口。
“老陈,你说完了?”
“说完了。”
霍去病转身,对着那些校尉。
“都退下。”
校尉们愣了。
“退下!”
校尉们转身走了。
霍去病走到坑边,蹲下。他捡起那块玉佩,攥在手里。
“老陈,你知道赵安是什么人吗?”
陈默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不知道。”
“他是孤儿。小时候在边郡要饭。我招兵的时候,他来了。才十五岁,瘦得跟竹竿似的,连刀都拿不动。我说你回去吧,他不走。跪在营门口,跪了一夜。”
陈默没说话。
“后来他跟着我。打漠北,打河西,每次打仗都冲在最前头。身上伤有十几处。有一次箭射穿了肩膀,他咬着牙把箭拔出来,接着冲。我问他不怕死吗?他说,怕。可他想立功。立功了,就能分地。分了地,就能娶媳妇。娶了媳妇,就有家了。”
霍去病攥着那块玉佩,攥得手抖。
“皋兰山这一仗,他冲在最前头。我亲眼看见他砍翻了三个匈奴人,然后被一刀砍在脖子上。他倒下去的时候,还在往前爬。手里攥着刀,刀上全是血。”
他把玉佩塞进怀里。
站起来。
“老陈。你说的那些,我都懂。分草场,给牛羊,免税。让他们变成汉人。可有些仇,不是分草场能解决的。有些人,不是给牛羊就能变成汉人的。”
陈默站起来。
“那怎么办?”
霍去病看着他。
“我不知道。可我知道,赵安死了。他这辈子,没分到地,没娶上媳妇,没个家。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刀,嘴里喊着娘。”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停下。
“坑填了。人放了。按你说的办。”
陈默站在坑边上,看着他的背影。
霍去病的影子被火把拉得很长很长,在营地里晃。
陈默蹲下,捡起那把小刀。
刀上的血干了,黑褐色的,刮都刮不掉。
他把刀放在坑边上。
站起来。
远处,俘虏营那边,有人在喊。
“放了!全放了!”
陈默转身,往营外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
阿骨站在营门口,手里攥着那个木雕小马。
“参军。”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