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会传染。一个哭,两个哭,一群哭。哭的不是害怕,是别的。是劫后余生的后怕,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茫然。
那个叫呼衍的壮汉,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
“大人恩典!大人恩典!”
陈默没理他。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腿一软,差点摔倒。
小赵冲过来,扶住他。
“参、参军!您没事吧?”
陈默摇摇头。
“没事。”
他推开小赵,继续走。
走到帐篷门口,他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
那边,火光还在烧。人群还在跪着。那把刀,还插在地上,立着。
霍去病骑马过来,翻身下地。他盯着陈默的脸,盯着他脸上的血。
“老陈,你……”
陈默摆摆手。
“没事。”
霍去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默走进帐篷。
帐篷里黑漆漆的。他摸到胡床,坐下。
手在抖。
他把手攥成拳头,攥得指节泛白。可手还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
血腥味还在鼻子里。洗不掉。
帐篷外头,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脚步声来来去去,很乱。
他坐着,一动不动。
坐了不知多久。
小赵掀开门帘,探进头。
“参、参军,浑邪王来了,要见您。”
陈默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停下。
“小赵。”
“在。”
“打盆水来。”
小赵端来一盆水。
陈默蹲下,捧起水,往脸上泼。水冰凉冰凉的,激得他一哆嗦。他搓了搓脸,再捧起水,再泼。泼了三回,血洗掉了。水变成红的。
他站起来,用袖子擦干脸。
“走吧。”
走出帐篷。
外头,天快亮了。东边的天泛起鱼肚白,灰蒙蒙的。
浑邪王跪在地上,浑身抖。看见陈默出来,他扑上去,抱住陈默的腿。
“陈参军!陈参军!小人真不知道!且鞮侯那个畜生,小人管不住他!求参军饶命!饶命啊!”
陈默低头看着他。
“起来。”
浑邪王爬起来,腿还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