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小舟里池塘边并不远,加上荷花池池水不深,周围布满了密密丛丛,根茎深厚的荷叶茎。
沈玉峨在大步跳上小舟之上,夺过安桃手中的桨叶,这才勉强稳住了小舟。
“小舟轻薄,站着容易坠水,快坐下。”沈玉峨坐在小舟里,轻轻拉了拉衣储莲被水打湿的湿漉漉的衣衫。
衣储莲垂着头,手中不安地绞着腰间的衣带。
他耳根薄红,慢慢坐下。
犹豫小舟的位置有限,原本他和安桃两人,乘舟泛水,堪堪正好,但再加上沈玉峨,就有些拥挤了。
因此,衣储莲下半身几乎紧紧贴着沈玉峨。
清凉湿漉的衣摆,滴答滴答,似丝雨浇打茉莉花,带着一点特殊的馨香,黏稠地流淌到她的裙摆上。
“盛夏暑热,陛下怎么有兴致到御花园来了?记得昨天,花才人同侍身说,陛下和他约好了今日晌午,来关雎宫小憩的。”衣储莲轻声道。
沈玉峨微微笑着:“朕是这样说过,但途径御花园,看见漫天的蝴蝶都只为你一个人起舞,惊奇不已,不知不觉就看得出身入迷。”
“陛下看了侍身很久吗?”衣储莲讶然抬眸,细长清润的琥珀眸微微睁大。
圆润的瞳孔明亮,在荷叶绿荫之下,呈现出茶色般的光泽,宛若一颗饱满的玻璃珠子,竟有一种不逊于花灵子的纯然灵动。
沈玉峨越看心越软,不知为何,就感觉丁铃当啷的快乐,充盈在她的心间,笑容不知不觉间绽开。
但开心归开心,沈玉峨更多的还是担忧他的身子。
她拉住衣储莲微凉的手。
这手刚刚还浸泡在沁凉的池水中,触感细腻微凉。
沈玉峨将其放在自己的手心里,用自己的体温反复摩挲着,语气担忧:“盛夏燥热,你想来荷花池里躲凉可以。太医院院使说,你在冷宫五年,身体被寒气所侵,还是不应该在水汽寒凉的地方待太久,这对你的身姿不好。”
衣储莲微微低眸浅笑,细声软语道:“太医院院使前日来诊脉,说侍身的身子,已经养好了。”
“真的?”沈玉峨又惊又喜,激动地将他一把抱住:“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衣储莲微微咬唇,沉默须臾,才开口:“这些日子,玉娘都在关雎宫留宿,想来花才人的侍奉让您满意,莲不敢打扰。”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线温温柔柔,像午后和醺的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但却透露出一丝溜溜的酸醋味,醋味并不强烈,但余味悠长。
沈玉峨连忙拥紧了他,仰头轻啄了一下他弧度精巧的下巴。
衣储莲愣了一下,随即眼神慌乱地瞥了一眼坐在小舟尾的安桃。
虽然安桃很识趣的低着头,一声不吭,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面皮薄性子纯的衣储莲,还是被她孟浪的举动,羞得满面通红。
他深深地低着头,被打湿的长发凌乱的垂下来,遮挡住他滴血似的耳尖。
“好哥哥,别生气。”沈玉峨柔声道。
她的手伸进他泼墨般的长发里,将其挽至耳后,露出他因为羞赧而殷红靡丽的眼尾。
“我这些日子常去花灵子那里,一是因为他妹妹在前朝颇有建树,花灵子自己也本分老实。
二就是我以为你的身子一时半会儿养不好。花灵子身子健壮,不论是花灵子,或是其他宫侍,只要能早日诞下皇嗣,我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但我真正希望能为我诞下第一个皇嗣的人,是你。
可当时太医院院使同我说,你身子损伤得厉害,我害怕再伤及你根本。
只要你能养好身子,就算不是第一个诞下皇嗣的人,我也有办法能让你儿女绕膝。”
“玉娘?”衣储莲长睫轻颤,眸中隐约有感动的泪光闪过。
眼看衣储莲因为被轻薄而羞恼的态度,稍微有了一丝和缓之意后。
沈玉峨就如同打蛇上棍一般,立刻颤了上去。
她捧着衣储莲的手,在他的指骨上轻吻了一下,黑亮的眼眸眼巴巴地望着他。
“不过现在好了,你的身子康复了,朕的长女、长子,都会是你的。”
衣储莲心神一晃,好像听到了什么炫丽至极的情话。
那一双丹凤眼本就弧度纤浓,眼尾艳丽莹润,染了一抹水光后,比池中的白里透红的荷花,还要多了一丝凄楚美艳的韵致。
“只要玉娘想侍身,一定竭尽所能。”他嗓音颤抖,像是害怕,又像是被压抑久了的兴奋渴望。
他反握住沈玉峨的双手,眼神里再也没有了羞赧的怯态,而是学着沈玉峨轻啄他的手背的动作,薄唇轻吻着她的手指,小动物般轻咬着她的指尖。
温暖潮湿的口腔包裹着她的手指,水滑软红的舌尖幽幽舐过她的指腹,静谧的空气中,唯有池水涟漪,以及潮热翻搅的水声。
安桃红着脸被沈玉峨丢出了荷花池。
一抬头,正好和廖果四目相对。
他尽量维持着镇定,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等在了莲花池外。
风吹过无穷无尽的荷花池,荷花与荷叶不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把一捧生机盎然的绿,幽幽吹到了他面前。
安桃看不见荷花池深处的浓绿,只能见到一圈一圈的涟漪,激荡地扩散开,在池塘边,无休止地碰撞出纯白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