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暑天的,宫人不带你去阴凉处避暑,怎么跑到这没遮没挡的御花园了?还出了这满身大汗。”沈玉峨关心道。
雷元良笑着,张扬却不盛气凌人,像一朵迎风招展的凌霄花:“我许久没进宫了,路过御花园的时候,正好看见这里的花开得热烈,还都是民间难得的珍惜品种,连吸引过来的蝴蝶,都比雷家花园里的蝴蝶多,一时兴起就想着扑蝶玩一会儿。”
沈玉峨垂眸轻笑着,长而密的睫毛低垂,露出几分大姐姐的柔软:“那也别太热,小心着了暑气,不过这蝴蝶”
沈玉峨的眼神扫过花园里开得恣意烂漫的花,神情略有讶异。
往日常有许多蝴蝶萦绕在繁花密蕊间,可今天竟然只有可怜的一两只。
是太热了吗?
正想着,两只只雪白的蝴蝶,从她眼前优雅无声地飞过,翩翩然地飞向了荷花池的深处。
“陛下,您快看,荷花池内,聚集着好多蝴蝶,御花园里的蝴蝶全都飞到那里去了。这简直就是神迹!”廖果有些激动地指向了荷花池。
沈玉峨顺着方向看去。
就在她刚才挑开厚绿清香的荷叶深处,一群蝴蝶如同散落花瓣,在荷花池中舞动着,精细漂亮的鳞粉在阳光下熠熠生光,轻盈而欢快。
在盛夏刺目的白光中,清凉浓绿的荷花池里,无声而喧嚣地振动着,划出一道道斑斓优美的弧线。
这样的场景,连跟随着沈玉峨的仪仗队伍,都忍不住好奇地张望着,发出一声声不可思议的惊叹。
沈玉峨望着荷花池的深处,想到碧莹荷荫之下,那个慵懒斜伏在小舟上的身姿,心中暗暗有了一点猜测。
“表姐!”雷元良看到刚刚还在御花园里的蝴蝶,突然就像发了酒疯一样,往荷花池里面飞去。
一时也涌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看着这群蝴蝶,脑子里瞬间就联想到了衣储莲以前在上书房时,那搔首弄姿的作态。
不行!
他好不容易争取到这次机会,绝对不能再眼睁睁看着表姐被抢走。
“表姐,我们五年不见,不如”还没等雷元良说完。
沈玉峨就微微抬手,制止了他。
“元良,你既然是去探望太后的,那就快去吧,别耽误了时辰,日后朕再找你叙旧。”
说完,沈玉峨便再也按捺不住心思,迫不及待地走进了荷花池。
她站在池边,撩开了重重叠叠的荷叶。
只见衣储莲半躺在小舟之上,一手散漫地撑着后脑,露出一截冷白如牛乳暖玉般的手臂。
一尘不染的雪白宽袖与一半的墨发,都散漫进了碧绿清凉的池水间,随着水波绵绵地荡着。
潮湿的水汽,顺着他垂落池中的衣袖,一点点爬了上来,湿漉漉地沾湿了他半边衣裳,比沈玉峨第一次撩开荷叶时,晕湿的更多更深。
白衣沾水,刹那间如雨打玻璃,呈现出半透明质地,湿哒哒的黏在身上。
衣储莲像是没有发现她这个偷窥者。
另一只手中,正拿着一根细长清脆的柳枝,柳枝上系着一根白幽幽的丝线,丝线的尽头则是一张单薄的碎纸片。
他修长雪白的腕骨微微摆动,柳枝细线也跟着他的动作而轻轻晃动,碎纸片刹那间仿佛活过来的蝴蝶。
引得一群斑斓的蝴蝶,绚烂地追随着它,左右摆动。
衣储莲看着蝶群,被自己随意一个小小的动作,勾得扑朔迷离,殷红的薄唇漾起一抹心慵意懒的笑。
沈玉峨站在荷花池畔,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他不是在玩弄蝴蝶,而是在向天空垂钓。
蝶是饵,她是鱼,心甘情愿地上了钩。
雷元良隔着繁花,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气得几乎要直接升天。
衣储莲!贱人!贱人!贱人!
为什么每次都是你!为什么早不勾引表姐,晚不勾引表姐,非得在他刻意在御花园的时候来截胡!
他精心准备的一切,全都毁了!——
作者有话说:大鹅:莲莲,蝴蝶亦为你倾倒
第53章
沈玉峨站在池塘边,轻轻弄出了一点动静,自池塘边泛起的涟漪,惊扰了小舟里悠然自在的衣储莲。
“陛下。”衣储莲像是才发现沈玉峨的存在。
他停下了手中如同柳枝一样柔软摆弄的丝线,纯白的碎纸片像雪花一样,无声地垂落进水中。
那群一直围绕着碎纸片,如同痴迷一般飞舞的蝶群,像是瞬间从虚假的幻梦中清醒过来一样,在水面上流连了两下,就四散飞走。
衣储莲也有些惊慌地从小舟上站起来,欲向她行礼。
但小舟一叶,本就摇晃不稳。
衣储莲突然站起来的动作,令本就不断摇摆的小舟,左右晃得更加厉害。
他也跟着摇摇颤颤,像风中即将坠落的一片枫叶,脆弱地令人揪心。
“小心!”沈玉峨连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