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拿出精密仪器与麻醉枪。
乌萝盯着他们靠近的动作。
最中间的男人左脚微跛,他身旁的同伴在犹豫。害怕情绪最明显的那个人躲在众人背后。
杀了他们。
乌萝心里刚刚浮起这个想法,刚才还在温顺修补她的伤口的血肉生物立刻亢奋起来。它原地立起,伸出柔嫩湿润的触须试探空气。
等到确认陌生人的气味来自乌萝前方,它的触须骤然伸展出去。
这一次捕捉人类的触须不再温柔,直接穿过他们的大脑深入内脏。暴露在空气里的血液泡沫飞快变色,在怪物满足的呼噜声音里破灭。
触须一步步收紧,将不同人类的脸庞,手指,脏器全部收入体内,想要将他们融为一体。
乌萝低头,望见了成年人仍然在转动着眼珠。在被吞噬之际,眼珠疯狂逃避侵入身体的细小红色纤维,甚至转向了她求助。
乌萝俯身,在眼珠的热切注视下取下了枪支背带。
她的手指依然僵硬,布满血痂。但是经过努力,她成功把枪带扯下来,绕成一圈,套在了成年人的脖颈上,然后攥住了它开始拖拽。
这些人的身躯已经像是融化的蜡油一样混合成一体。被乌萝拖拽的头颅不断发出刺耳的呼救声音。皮肤在她的手下发出沉闷的撕裂声音。
她充耳不闻,双眼望向天空,双手继续收紧枪带。束缚越来越紧,声音越来越尖细。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却在飞快恢复,新生的蛮力源源不断灌满四肢。
颈骨断裂的那一刻,所有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
乌萝怀着抱着头颅,与不断吞噬他人躯体的生物面对面。
它的表面时而出现少年的体型,时而出现众人的恐惧面孔。外在形象虽然初具人形,它却依然像是害羞一般,从她身边退开,将自己全新的形象藏入触须之下。
乌萝对它点了点头,自己站起来,走向山顶的绞刑架。
乌鸦被她的脚步扰动,呼啦呼啦同时升空。她的头顶顿时多了一片不断鸣叫,旋转的黑云。
乌萝来到绞刑架前,伸手将怀中的头颅抛上去,用枪带系紧。有几只乌鸦想来抢食,半途又拐个弯,飞向另一边的沼泽。
乌萝的视线跟着乌鸦转动。
看见沼泽上漂浮的黑色身影时,她的视线被吸住了,从此一动不动。
漂浮在泥潭上的是育婴院的同伴们。她们都死了,姿势各异地漂浮在黑色之中。乌鸦停留在她们的身体上,像是穿过冥河的船夫。
在沼泽边缘,有一具新尸体。
白发,携带视力设备,身材高大,是母亲。
即便是在死后,沼泽里的尸体们也向着母亲靠拢,与她相拥。只因为她们都是她的孩子。
乌萝不顾身后传来的呼唤,一路跌跌撞撞走向沼泽。最后,她双脚陷入软泥,眼睛也被血水淹没。但她拥抱了母亲,最后一次俯身趴在母亲的胸膛上。
“妈妈。”
乌萝疲惫地停留在母亲怀里,脸颊紧贴母亲的麦穗胸针,任由自己沉没在浑浊,死气沉沉的污水里。
天空再次降下雷声。乌萝的腹部传来一阵钝痛。这次不是外在伤口。
她伸手摸向自己的双腿。
她来月经了。第一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连绵噩梦终于结束了。睡眠舱水位退去。米聂卡将乌萝扶起来。
她心生恐惧,盯着他看。米聂卡面容完整,眼睛在黑暗里散发出奇异光泽。乌萝眨眼,潜藏的记忆便像是刀锋划破幕布,揭示出隐藏在完美面容下的蠕动血肉。
两人在伤痕累累时互相拥抱。他在耳边低语“活下去”。
即便是最细微的肌肉动作,也被缠绕在她周身的触须一一捕捉。他收回了自己的手,退到了稍远的地方:
“现在你知道了。那些回忆……我们的秘密。现在轮到你选择了。”
她短暂闭上眼睛。
潜入血肉缠绕的记忆深处,她感受到的只有血液相通的温暖。像两只依偎在雪地里的濒死野兽,只能靠彼此汲取最后的温度。
乌萝睁开眼睛,开始伸手解开米聂卡的衣服。他似乎想阻拦,但最后什么也没说,主动配合她主动脱下自己唯一一件衣服。
藏在衣物之下的皮肤没有任何伤疤。除了过分纤细,几乎像是正常人的身躯。在腹部部分,肌肉开始变形膨胀,分叉成为强壮的触须。
和记忆里不一样。
她摇头:
“那些伤疤……”
“很可怕吧?母亲创造了我,缝合我时留下了伤疤。”
米聂卡重新捡起衣服,有意遮掩自己非人的部分:
“她有意想让我融入人类,证明我们能完美共存。但是最终我并没有进化……只是剥离了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