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与欲望在流窜。尼禄就此认清自己的使命:
无论如何,他的确想要杀掉卡西乌斯。
无关任何其他因素。只是因为他本性卑劣,无法再忍受这样的哥哥出现在眼前。
卡西乌斯没有料到尼禄会真的开枪。但他的异能早已融入本能反应。只是轻轻一挥手,由枪膛里发出的激光立刻偏转方向。
激光照亮两人的视野,让他们匆匆瞥见角落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
不速之客被光芒点亮。激光干净利落划过人类头颅,那张少年的脸当即变成融化的血肉。
光芒消失,一切都重归于黑暗。刚才的景象似乎只是梦中幻觉一般怪诞。直到被炸飞的颅骨,脑浆与血肉碎渣开始从天花板,墙角,储物架上缓缓坠落时,这具怪异的无头尸体才开始摇晃着倒地。
尼禄没意识到自己在大叫。
等他步履蹒跚逃到没有被血液污染的角落,真正闻到了那股烧焦的臭味,恐惧瞬间灌满身体,令他难以再回头分辨现场景象。
他大口喘气,想要呕吐。枪支被他扔到一边,被卡西乌斯踢开。
“不……不,不,不是我……我……我没有想杀人!他……他自己走到了那里——不是我……”
尼禄跪倒在地,绝望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光洁地面。耳鸣重重压下,视线里逐渐出现黑点,污染了他幻象中无事发生的安全领域。
其他人和景物都像是隔着水一样模糊厚重。直到卡西乌斯一把抓起他,他还下意识想要拿枪。
“丢掉那没用的东西。”
卡西乌斯抓着尼禄的头发,迫使他和自己对视:
“住嘴。事情已经发生了。去激活清洁机器人。处理好这里。”
尼禄的视线角落还能看见那具尸体。
被野蛮截去头部,尸体的胸腹依然在微微起伏。血液在苍白凹陷的皮肤表面汇聚成水洼。
意识到对方可能还在顽强活着,尼禄浑身发颤。他尝试移开目光,可是来自卡西乌斯的嘲笑凝视更加严酷。他只能捂住眼睛逃避现实。
“他还活着……”
尼禄觉得自己看错了。可是他没有勇气再看一次。
出乎预料,卡西乌斯这次同意他的看法:
“当然。他是残缺者。这类人都很能活。唯一的缺点是没人想救他们。”
残缺者,少年……
更加不祥的预感逼迫尼禄睁开眼睛,在那具尸体上搜寻身份痕迹。卡西乌斯则好心地省去了他的麻烦:
“你杀的是米聂卡。乌萝的朋友。”
尼禄摇头,无声否认。
他迫切需要药片。从出生到现在,他从来没有感到过现在这般绝望,就好像地面裂开,暗潮奔涌。他如此迫切地需要药片来缓和情绪,以至于不惜于求助卡西乌斯。
卡西乌斯一如既往地冷漠。尼禄甚至觉得眼前的亲人正在优雅品尝绝望情绪,以血腥现场为乐。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想自首,还是承担责任?”
卡西乌斯的声音穿过了茫然情绪构成的自我屏障,刺痛尼禄。
他们俩一个镇静自若,一个气喘吁吁,相同之处只有同时身染鲜血而已。
尼禄几番试着直面尸体。但是没有一次成功了。
他的眼前反复出现躺在病床上,近乎完全融化成脓水的父亲。深刻的愧疚情绪转化成了自厌,最后喷发而出,层层融化掉尼禄的表皮,逼迫他展露出脆弱无能的本质。
“我,我确实没有开枪。”
尼禄结结巴巴,扶着墙站起来:
“是你——你的异能扭转了方向。他,他才会这样。”
卡西乌斯满不在乎:
“那么,走出去,尽管告诉乌萝好了。告诉她,你开枪了。有人只是运气不好,刚好和你在同一个房间。”
尼禄只望了门口一眼,本能便将他牢牢锁在这个密封,弥漫血腥气息的房间里。
不能面对乌萝。不能说出那句话。
乌萝与他跳舞的幻想刚才还触手可及,现在却迅速消散。她越来越远了。
尼禄恍惚之间居然看见了她怀抱米聂卡的尸体的景象。
理智稍微恢复,那一丝天真幻想迅速被锁入内心深不见光的角落。
卡西乌斯知道尼禄做出了决定。
清洁机器人开始自动抹去血污。他们两人在一旁等待。尼禄低头问道:
“我要做什么?”
“把尸体送入冷库,等候开拓联盟的团队来参观。我会接待他们。”
卡西乌斯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早有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