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是想家了。我知道。我也有这种时候。当我烦躁的时候,我总是觉得我应该在某个需要我的地方,反正不是在荒星的破烂基地里。但是最近不会了。每次我惊醒的时候,我总会很开心。因为我知道我可以帮你训练。你需要我。”
“嗯……”
“所以,我想了解你。”
他靠近乌萝:
“放下工作。想象一下。要是这里是你的家乡,你现在在干什么?你会和谁在一起?我知道农业星球有仲夏节,独立区和……很多农田。我想听你说一些只属于你的经历。”
他的声音传到乌萝的耳中,只像是深水落石,激起几朵快速消逝的涟漪。
然而沉入水底的石子仍然能搅动泥沙,污染水面。
她稍一犹豫,植物的香气已经含情脉脉地钻入毛孔,令多日以来连续训练而迟钝的感官再度敏锐起来。
只有一瞬间,密不透风的香气掀开了她刻意建造的心防,让强烈却无处释放,有毒却无法形容的情绪溢出,冥冥中引导着她伸出手去,重重拍打在没有信号的通讯器上。
被火焚毁的农田苍白如雪地。她蹒跚走过一堆又一堆的灰烬,烧焦的尸骸在发出咯咯笑声。
“尼禄,回到机甲里。”
乌萝站起来,平静道。
尼禄疑惑地哎了一声。
“联系基地。让信号站员工疏散。”
乌萝将机甲调整至最大速度:
“这片农田下面有水囊虫。而且很可能有母虫。极有可能今天它们就会开始婚飞,周围的建筑都会被毁。”
“什,什么——?!你说真的?”
“最近的地下水位下降程度有异常。水囊虫繁衍期需要大量的水,还会放出特殊气味。你也闻到了不是吗?!”
两人操控机甲撤出农田。
地平线上的平原已经是一片光芒璀璨,作物叶片摩擦机甲凶猛碰撞时仿佛染血的尖刀,迅速传递出去的哗哗声音让人疑心暗处是否有虫群躲藏。
“水囊虫的成虫和母虫躲在地下,只有特定的频率才能吸引它们出来。我怀疑穿梭舰落地的震波会吸引它们——看好了。”
乌萝用机甲自带的震荡武器瞄准了远方的某一处山脊。
蜿蜒交错的岩石缝隙里,有水流的银白色痕迹在涌动。在热感应扫描仪中显示出微弱的温度差异。
震波陡然发出,岩石在扭曲的空气里爆炸。
水瀑与碎石向着低洼处翻滚铺开,暴露出幽深地下洞穴的一角。湿润气雾从洞穴里飘出,像是一道不祥的预兆。至少几百只幼体水囊虫顺风飘出,扑向那小小的一处水源疯狂啜饮。
洞穴裂隙还在不断扩大。成虫的坚硬甲壳从暗处滑过,顺风释放信息素。
“这……只是一些幼体而已。我们能应付。现在就回基地,一定有——”
尼禄启动紧急频道,发现信号被阻断时惊呆了。
“信号站在山脊另一边。”
乌萝的机甲伫立原地,面朝信号基站的位置:
“他们才应该是第一时间被通知的人。如果信号站被毁,基地会彻底与母星断联。”
“好。好,我和你一起……”
“你掩护我。我去通知信号站的人,马上就回来。”
“不行!你总是想要单独行动,这次不行!”
“我是这里唯一了解水囊虫的人。而且我驾驶的是轻型机甲,会没事的。”
“我是这里唯一在乎你的人!”
尼禄挡在她的面前:
“别这样。真的,没人值得你这样冒险。我们一起回基地。大家都会没事的。”
乌萝轻轻叹气。
隔着机甲,尼禄不可能听到她的声音。
他从机甲的动作就看出了她的想法。
他说道:
“如果我再拦着你,你会觉得我是只顾自己的混蛋,对吗?”
乌萝传给他一份地表温度图。
“你可以掩护我翻过山脊。向温度低的缝隙射击,引开它们。”-
乌萝操控机甲在荒芜的坡地上疾驰。进入虫巢区域后,机甲之间的通讯也被彻底阻断。
脚下的土壤经过晨露的浸泡,更加疏松多孔。机甲每向前一步,土地深层发出的喀哒声都直接传递至乌萝的心脏。
山顶的土丘感应到了机甲靠近,开始蠕动变形。蓝白色虫群涌出地面。
一道激光轰击山顶,掀开薄弱的岩石层。“嗡”地一声散开的幼虫群里果然有几只附肢纤长带刺,拖着湿漉漉的翅膀的成虫。
见此情景,她竟然略微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