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楹双眼瞪得浑圆,赶忙踏着马镫下来,膝盖却因体力不支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多亏碧落与云川手疾眼快,各在一侧扶稳她的手臂,“女郎当心啊!”
为了赶路,扶楹已许久未能合眼,原本花容月貌的面庞满是疲态,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眼下乌青尤为明显。
碧落关心道:“奴婢看你脸色很不好,可要先去休息一下吗?”
扶楹却垂下眼睫摇了摇头,对那仆人说道:“请速速带我去见王爷,拜托了……”
穿过门廊,他们来到闻灼所居的卧房。
闻灼此刻正昏迷在床,上身衣物尽除,胸口处包裹着渗有血点的纱布,胸部的起伏已经微不可查。
一群御医守在床边,轮流诊治着闻灼逐渐微弱的脉搏,却纷纷合上眼睛摇了摇头。
见云川搀扶着一名素衣女子前来,众人纷纷退居两侧,在床前让出一条道路。
扶楹一眼便看到躺在床榻之上毫无声息的闻灼,泪意模糊了双眼,一阵酸楚蔓延至整个鼻腔。
内室所有侍卫与御医的目光都转向了扶楹。
认出她便是卫王的前夫人,众人在一阵莫大的震惊之余,眼里流露出深切的沉痛与怜悯。
扶楹虚弱地抬眼扫视着几名御医,每个人悲戚的神情令她心中的警铃炸响。
她柳眉微蹙,轻声问道:“王爷他……情况如何……?”
一名资历最深的年迈御医面露难色。
意识到眼前这位女子乃卫王挚爱之人,他终究如实答道:“姑娘,王爷身中数支带毒暗箭,老朽几人已经过几日的治疗,各种名贵药材齐齐用了一遍。”
老御医犹豫片刻,沉痛无奈摇着头,“可王爷伤势太过严重,不仅陷入昏迷,甚至阳气涣散,连脉搏也微弱到难以察觉了……即便陛下有令需我们务必医好王爷,但我们实在无能为力,王爷他……他……”
“不!”
扶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凄厉地大喊着。
她拖着虚弱的身子,踉跄奔至闻灼的床榻前。
见到那宛如被冰封的躯体和面庞,她心脏陡然漏跳一拍,不由得剧烈喘息着。
他原本红润的双唇干裂发青,面无血色,似乎已不是一个活物。
扶楹甚至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一阵前所未有的惧怕如雨后阴霾一般弥漫在心头。
“王爷……我是楹儿,你不是想见我么,我从长安赶来了……”
闻灼毫无反应,仍旧轻闭着双眼,一动不动躺在床榻上。
“你可以听到吗?我不会再对你那般冷淡恶劣,你醒来,呜呜……”
扶楹紧握着闻灼的手臂,猛地摇晃着。
他的皮肤也失去了往日的温度,逐渐变得冰冷。
扶楹颤抖着抬手,探向他的鼻息,当感受不到指间的呼气时,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
老御医也老泪纵横说道:“姑娘,王爷已经没有气息了,你还是……”
他实在不忍再看扶楹失魂落魄的模样,深深叹了口气,擦拭去眼角的泪水。
闻灼的一名贴身侍卫沮丧地垂着头走上前来,拿着一副宣纸,向扶楹恭敬呈递。
“落蓁姑娘,王爷在清醒时已亲口立下遗嘱,除王府兴庆宫与一万封户宅田归还朝廷,其余财产皆归姑娘所有,以下为大致明细,请姑娘过目。”
“……”
扶楹犹如被雷电击到一般,浑身一震,一阵酸楚如匕首般扎向鼻腔,泪意汹涌不绝。
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他在最后清醒时刻,甘愿将所有可动用的钱财悉数赠与她——那个早已绝情到毫不顾及他尊严之人?
扶楹脑海中的世界不断扭曲融化,瞬间仿佛置身于许久以前、那似曾相识的场面——
云州郊外的荒山野岭,被诸多骑兵追杀后,闻灼身负重伤,浑身力气尽失。他在意念溃散之余,仍强撑着残存的心智,不忘将匕首与玉佩嘱咐江越转赠给她。
他为何总是这样,在最危急的时刻还记挂着她,将她放在生命中最重要的位置?
他出生便是天潢贵胄,那般不可一世,高高在上,却因她坠入爱河,尝遍爱情的酸涩苦咸。
甚至在她的误解与冷脸之下,他仍在尝试着求得她的谅解,即便被那般对待,也是为了再见她一面。
他好傻……
扶楹怔怔摇头,犹如万箭穿心,泪如雨下,咬紧牙关,凄厉高喊道:“不要,他不会死!我也不要他死!”
她此次带了不少草药前来,空有一身医术却不为他施展,她还没有为他尽已所能,做到所有!
扶楹胡乱抹去不住流淌的泪水,强忍着胸口处窒息般的痛意,转头下令道:“碧落,拿我的药箱前来!”
“是!”
碧落麻利地照办,跑到扶楹身边,打开药箱,展开插有不少银针的布卷轴。
一名御医沉重劝服道:“姑娘,即便你再如何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