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也感到惊讶吧,”崔煦赧然一笑,“在下在那段时日里各处打听,当在下知晓你竟是卫王夫人,心中不免失落。”
“后来,姑娘与卫王和离。在下在永春堂偶遇姑娘,实在喜不自胜。彼时你我无羁自由,在下终于可以追求姑娘,欲要求得亲近。”
“可……”
崔煦欲言又止,眉心一阵抽搐,实在不忍道出这残忍之言。
他出身于大雍顶级家族“五姓七望”之一,清河崔氏。自他懂事后,便整日沐浴在了极为严苛的礼法门风之下。
婚姻在顶级门阀中绝非儿女情长,而是维系权势与阶级的重要手段。
五姓自婚、拒娶皇女之事屡见不鲜,且通婚时极其看重对方谱牒。
扶楹虽为北狄公主,随着北狄政权摇摇欲坠,她的身份早已今时不同往日。
最重要的是,她曾嫁与卫王,不再是闺中女子。
崔煦喜爱扶楹,虽不介意此事,但这对于守节观念极强的高门望族,是绝对无法接受的禁忌。
他心有不甘,不止一次极力劝说父亲与家族长老。
然而,仅凭他一人之言,终究无法撼动家族那坚实的壁垒。
“在下与姑娘之事,遭到家族长辈的强烈反对。”
依长老所言,以扶楹的身份,莫说做崔煦之妻,即便为崔府妾室,亦是高不可攀。
崔煦深深叹了口气,阖上双眼,嗓音因思绪沉重变得低哑:“士族等级森严,门楣约束繁多,在下喜爱姑娘却力量薄弱,无法让家族中人认可姑娘,给予你正当名分……”
扶楹抿着双唇,心中瞬间了然,崔煦为何吞吞吐吐,含糊其辞。
崔煦深知她是位要强的女子,不忍心当面道出真相,伤及她的自尊。
扶楹无奈一笑,对此竟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她早有耳闻,五姓七望通婚比皇室更为严苛,远超旁人想象,她的出身与经历,自然无法入得高门士族之眼。
过去之事已然发生,她与崔煦皆无力改变。既然如此,她何不另寻可以包容接纳她缺点之人?
况且,她对闻灼仍旧难以忘怀,此时此刻,直面自己的内心便是最好,无论如何都不合适与崔煦再起姻缘。
“崔少卿……”
扶楹刚一开口,崔煦便沉痛说道:“姑娘,并非是你不够好,这一切都是在下的过错……既然无缘与姑娘结为连理,那么早些坦白,也不耽误姑娘年华。”
扶楹有些惊讶,不由得停顿片刻。
“民女不会妄自菲薄,只是想说,少卿为人光明磊落,真诚坦率,能结识少卿这般怀瑾握瑜之士,是民女的荣幸。”
崔煦苦笑着摇了摇头,“抱歉,落蓁姑娘,在下对不住……”
扶楹轻笑着说:“我们亦是好友。此后,希望少卿觅得佳人,天赐良缘。”
“多谢姑娘……”
崔煦思索片刻,还是忍不住说道:“在下听说,卫王近些日子前来拜访过。”
他并不知晓二人和离缘由,只听闻灼曾数次探望扶楹,可每次前来皆沮丧而归。
“……”
扶楹默默垂下眼帘,实在不知该如何应答。
崔煦却话锋一转:“在下无意探寻姑娘私隐,只是想起几天前,因山戎族来犯庆州,卫王奉旨率军前去平叛。”
扶楹兀自松了口气,提起闻灼,心中皆是滚滚的暖流与释然。
“卫王骁勇善战,战功赫赫,素来是皇上最得力的大将。”
聪明人之间无需多言,崔煦瞬间便感觉到,这二人即便已经分开,却并非恩断义绝,仍旧有着千丝万缕的情意。
崔煦面庞露出久违的温柔笑意:“愿卫王早日完成使命,班师凯旋,继续守护姑娘。”
扶楹一听,脸颊不禁发烫,睫毛扑闪着低下了头。
若是闻灼再来永春堂,她不会再有任何不悦与冷淡,而是会牵着他的手来到无人的寝房,投入他温暖的怀中,冰释过往的种种误解,倾诉着不尽的相思。
还会凑到他耳边,亲口告诉他:
她爱他。
——
闻灼出征后,扶楹也偶尔会与人闲聊打听。
日子便这样不疾不徐地度过着。
一日晚上,永春堂忽而闯入一位久违的故人。
“女郎,在下有要事相求!”
他几乎是破门而入,发出巨大的声响,话语更是如春雷般洪亮,震惊了屋内众人。
“云……云川?”
扶楹一愣,见对方配刀穿甲、风尘仆仆的模样,仔细辨别了一番,才确认了来人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