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爸爸一定会很心疼着急地问他,哪里痛,是不是很难受。
可是派派看得眼睛都疼了,电话却没有接起来,屏幕暗了下去。
派派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膝盖里,小手紧紧攥着兔子玩偶的耳朵。
大爸爸和小爸爸都不在。
明明坐在小床上,派派却觉得自己好像在一片巨大的沙漠里,他变成很小很小的一颗沙子,只有他一个人,于是眼泪默默掉了下来。
忽然间,房间的门开了。
梁子叙端着水盆和毛巾进了屋,袖子挽到了小臂,神情淡淡地看了眼呆坐着的派派:“醒了?”
他把水盆放在床头,拧干毛巾,坐到派派身边,伸手要给他脱衣擦身。
却没想到派派却躲了躲,出细细的抵抗:“不要……”
“听话,给你降温。”梁子叙按住他的小身体,眉毛微微皱着,“这么烫,要烧成小傻子了。”
“派派不是小傻子……呜呜,大爸爸坏,不要你……”
小孩子的手一直推着梁子叙,这点力气在梁子叙看来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梁子叙的手顿了顿,目光停在派派的小脸上。小孩子的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鼻子也红了,脸颊湿漉漉的,一脸执拗地看着他,嘴巴里还念着“不要你,走开”。
梁子叙忽然很头疼。
他可以照顾一个小孩的吃喝拉撒,也知道在小孩生病的时候怎么处理让他尽快好起来。
可小朋友烧时脆弱又不讲道理的情绪,却让他不知道如何去接住。
“为什么哭了。”梁子叙让自己耐心下来,语气放缓,“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他没有再强制去碰派派,而是坐在床边,看着派派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掉眼泪。
梁子叙冷静地问:“曲直,为什么哭,你说出来,我才能帮你,你不说,别人是猜不到你在想什么的。”
派派还是不吭声,只是小声啜泣着,把怀里的兔子玩偶举起来挡在脸前面,只露出浅褐色的头和小小的耳朵。
兔子玩偶软塌塌地耷拉着,垂头丧气。
梁子叙伸手,把挡在两人之间的兔子轻轻拿开,派派的视线一下子没了遮挡,委屈巴巴的小脸露了出来,他看见梁子叙淡淡的表情,像是终于绷不住了,哭得更伤心了。
梁子叙叹了口气,伸手将小孩子抱在怀里,这一回派派没有抵抗,梁子叙拍着他的背,任他又哭湿一件衣服。
过了一会,他又问道:“派派,为什么哭。”
怀里的孩子安静了半晌,才闷闷地出声,却是问梁子叙:“大爸爸,你为什么……不喜欢派派。”
“……为什么讨厌派派。”
梁子叙难得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曲直居然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微微垂眸,只看见小孩子红红的后颈,细软的头蹭在他的脖子上,不肯抬头。
梁子叙不得不承认,在那一瞬间,他在这个孩子面前有种被戳穿的狼狈。
他的感情很匮乏,全都给了一个人,再多就没有了。
父母在他生命里是冰冷而模糊的影子,他的亲缘意识淡得几乎不存在。
或许在潜意识里,梁子叙一直是把派派当做曲期的附属品,他爱曲期,所以愿意照顾这个孩子。
可是小孩子是最敏感的,怎么会察觉不到梁子叙内心本质的冷漠呢。
派派一直觉得,大爸爸不喜欢自己,但他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