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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状元（第1页）

她要的从来都不多，眼下这般安生清凈，再没有暗箭与逼迫，便是最好的人间。

“不过承安如今快三岁了，你和苍珩真不打算再添一个？”太后冷不丁问了一句，神色温和，并不带压迫。

玉梦娇神情自然，将手里的橘子搁下，“陛下心疼臣妾生承安时遭的大罪，太医也说底子需慢慢调，急不来，况且，承安聪明灵秀，有他一个做储君，好好教养着，胜过膝下成群、明争暗斗。”

太后闻言失笑，摇了摇头。

“你这性子，透彻得很，寻常人得了势，巴不得多生几个皇子稳固地位，你倒好，只图清凈安稳。”

“争来争去，图的是权，活得却像在走钢丝。”玉梦娇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眼神柔和清亮，“臣妾从泥潭里爬过，深知平静二字千金难买，承安若成器，天下百姓有福；他若无能，生再多也不过是祸患。”

“不错，是这个理。”太后叹道，“哀家活了一辈子，见过太多兄弟鬩墻的惨祸，前朝二皇子、四皇子……哎，不提也罢，如今这样就极好，一家人一条心。”

正说着话，小祁跃忽地从地毯上爬起来，晃晃悠悠扑到玉梦娇怀里，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嚷：“见父皇！去找父皇！”

玉梦娇抱起他，捏了捏他的小鼻子，“你父皇在批折子，仔细打你手板。”

“父皇不打！父皇抱！”小家伙挥舞着胖胳膊。

太后乐得合不拢嘴，“去吧去吧，皇帝在御书房坐了两个时辰了，也该让他歇歇眼，带着承安过去，比什么醒神汤都管用。”

“那臣妾先带他过去，晚些时候再来陪母后用膳。”

玉梦娇替孩子理了理金丝滚边的锦缎斗篷，抱着他出了寢殿。

宫道上的积雪早被清扫干凈，冬日的暖阳照在红墻金瓦上，泛着柔和的光。

晚晴跟在身侧，一边走一边笑着道，“方才奴婢听小林子提了一嘴，说今日朝上有大喜事呢。”

“哦？什么喜事？”玉梦娇随口问。

“前年去淮南治水的苏状元，回京述职了！”晚晴压低声音，“听说不仅把淮南几十万亩良田救了回来，还连根拔了当地借着灾荒倒卖私盐的大盐梟，替国库追回了白银四百万两！”

玉梦娇微怔，眼底浮起几分追忆。

“苏状元……三五年前高中那个？”

自己认识的姓苏的状元，只有当年在梅园大街上见到的那个。

“正是他！”晚晴连连点头，“当年先帝亲点的状元郎，骨头硬得很，不肯依附四皇子，被远远打发到淮南那等苦寒水患之地，谁成想他硬是凭着真本事，干出了一番惊天动地的大功绩，如今陛下下旨召他回京，百官无一人敢有异议呢。”

玉梦娇轻轻弯唇，“是个有真才实学、一心为民的人物，外放多年，不仅没被磨平菱角，反倒淬炼成了国之栋梁。”

……

御书房内，炉火正旺。

祁苍珩一身明黄龙袍，高坐在御案后，剑眉微扬，正看着阶下立着的一名青年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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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年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身姿挺拔如鬆，面容清朗，眼神沉静如古井，正是刚抵京的苏衍。

“臣苏衍，参见陛下。”

“平身，赐座。”祁苍珩语气难得温和，指着桌案上一大叠账册，“淮南水利图、盐税清册，朕都看过了，三年不发大水，贪官汙吏伏诛，百姓安居乐业，苏衍，你没辜负朕当年暗中保你外任的苦心。”

苏衍拱手行礼，神色平静谦卑，“臣受君禄，忠君之事，若无陛下暗中调派玄甲暗卫护臣周全，臣早已葬身运河鱼腹之中，岂有今日还朝之机。”

祁苍珩淡笑一声，“那是你命硬，更是你行得正，今日召你，除了论功行赏，朕还想问你一句，户部侍郎与大理寺少卿，你想挑哪一个？”

此言一出，候在殿角的小林子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从七品县令直接擢升为正四品九卿副职，这等恩宠与擢拔速度，放眼本朝前所未见！

苏衍正欲回话，御书房外忽然传来软糯清脆的一声：“父皇！”

接着是珠帘脆响，伴随着轻盈的脚步声。

祁苍珩眼底那点帝王肃杀顷刻散尽，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抬眼朝门口望去。

玉梦娇抱着小祁跃缓步入内，身着一袭月白织锦鳯仙裙，披着雪白的大氅，眉目温婉动人，周身带着一股闲適从容的气度。

“承安非要来闹你，没打扰陛下议事吧？”玉梦娇含笑开口。

祁苍珩已然从龙椅上站起身，几步走下玉阶，自然而然地伸手将小祁跃接了过去，另一只手极其顺畅地拉住玉梦娇的手，揉了揉，“手怎么有些凉？外头风大，怎么不坐輦轿？”

“走几步活络筋骨，不碍事。”玉梦娇抬头看他，满眼柔和。

阶下的苏衍微微一愣，随即垂下眼帘，依礼恭敬下跪，长揖及地。

“微臣苏衍，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秋。”

玉梦娇目光落在他身上，神情微顿，随即莞尔一笑。

“苏大人请起，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苏衍依言起身，抬眸迅速看了玉梦娇一眼，随后极守规矩地平视前方，语气真挚而敬佩：“承蒙娘娘挂念，微臣一切安好，臣在淮南任上，亲眼见证朝廷废除典妻令、广设惠民女医馆与女官学堂之盛况，万千穷苦妇孺因此得以活命成人，淮南百姓皆颂皇后娘娘功德无量。微臣，感佩肺腑。”

当年梅园一见，她还是个挣扎求存、以医术自保的孤苦女子。

如今再见，她已正位中宫，不仅肃清内廷、母仪天下，更以一己之力撼动了沉疴千年的陈规陋习。

这位皇后的坚韧与胸襟，世间男子亦难望其项背。

“本宫不过是提了些微末之见，真正将政令推行四海、护持万民的，是陛下，也是如苏大人这般清正廉明、不避艰险的实干之臣。”玉梦娇声音轻缓，落落大方。

祁苍珩单手抱着怀里揪他龙袍带子的儿子，神色自若地看着两人说话，眼底没有半分猜忌，反倒全是与有荣焉的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