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德殿那场风波不过过去三五日,宫里头便彻底换了副光景。
晨起微凉,坤寧宫正殿外,早早聚了一拨内命妇。
镇国公府那位原本气势汹汹的老封君,今日破天荒第一个递牌子进宫请安,身后还跟着几个世家大族的誥命夫人。
人人都捧着锦盒,眉眼低顺,连半句高声都不敢有。
晚晴挑起珠帘,缓步走出来,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
“各位夫人请回吧,娘娘正考校林主簿和李女史的算学策论,今日不见客。”
老封君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忙道,“无妨无妨,娘娘操持国事辛劳,这百年雪参和南海珊瑚,是府上一点心意,还请姑娘替老身呈给娘娘,聊表敬意。”
“夫人们客气,东西留下,话奴婢自会带到。”
晚晴一摆手,几个小宫女手脚麻利地接了锦盒,连一口热茶都没留,直接将人请了出去。
内殿之中,清香嫋嫋。
林晚词穿着一身崭新的从六品司计官服,正捧着账册,逐笔回稟,“娘娘,西戎送来的五千匹良马已尽数拨入兵部,户部清点两万头牛羊,按娘娘的意思,拨了三成充作京郊女医馆与善堂的冬日口粮,余下的七成折银入库。”
玉梦娇坐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颗青梅,闻言笑了笑。
“林大人如今算起大账来,比户部那些老侍郎还要利落。”
林晚词面颊微红,低声道,“都是娘娘给的底气,若无那日在麟德殿上娘娘亲自出手压服蛮夷,臣哪能坐稳如今的位置。”
“位子是陛下给的,也是你自己挣的。”玉梦娇放下青梅,语气淡然,“前朝那些御史如今不敢抓着女官不放,是因为边境的互市铁律握在你们手里,天下人看得见用处,规矩立得住,往后入仕的女子才算真正有了根基。”
正说着,殿外传来一声清亮的通传。
“陛下驾到——”
林晚词连忙起身,恭敬退到一侧。
祁苍珩大步跨入殿内,身上还带着早朝退下的冷冽气势,可一见到玉梦娇,那双冷峻的眉眼瞬间软化下来。
“在聊什么?”他径直走到玉梦娇身侧坐下,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朕在殿外便听见你们的声音。”
“聊户部的银子,还有边境的互市。”玉梦娇侧头看他,“陛下今日早朝怎散得这般早?”
祁苍珩冷嗤一声,“西戎伏低做小,年关又近,那些御史没了由头弹劾女官,也没了胆子提纳妃,一个个在朝堂上哑口无言,朕听着无趣,便让他们滚回去写年终考绩。”
他转头看向林晚词,“西戎那一局你办得甚合朕意,吏部调令已下,升你为正六品大理寺寺丞,专司复核天下各州府涉及妇孺与典买之案。”
林晚词眼中闪过惊喜,立刻跪地叩首,“臣林晚词,谢陛下隆恩!定不负陛下与娘娘重托!”
“退下吧。”
“是。”
殿内闲杂人等尽数退下,玉梦娇伸手替他理了理胸前的金龙绣纹。
“正六品寺丞,陛下倒真舍得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