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那布商立刻尖叫起来,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这白纸黑字,还有你的私印,岂容你抵赖!”
堂下,御史台几位老臣抚着胡须,眼中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女子就是女子,心思浅薄,以为丟了印章便能脱罪,殊不知这叫欲盖弥彰。”
“李若兰可是皇后娘娘亲手提拔的,她若坐实了贪墨,那这女官制度……”
议论声虽低,却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主审席上,林晚词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一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冰。
她没有理会那布商的叫囂,只扬声道,“传内务府掌事太监,核实私印备案一事!”
很快,内务府的总管太监被传上堂,他战战兢兢地呈上一本记录在案的册子,尖着嗓子回话,“回……回大人的话,尚宫局李大人的私印,确于半月前上报遗失,册子上记录得明明白白,绝无差错。”
此言一出,堂下的议论声小了许多。
那布商脸色一白,却依旧梗着脖子狡辩,“那又如何!许是她早有预谋,故意遗失,就是为了今日脱罪!”
“好一个故意遗失。”
一直沉默的林晚词,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本官今日,便不与你辩论这私印真假。”她的目光如刀,直直射向那布商,“我们就来论一论,这笔迹。”
她转向一旁的李若兰,声音缓和了些许,“李大人,劳烦你当堂书写尚宫局采买规章第一条,以证清白。”
“是,大人。”
李若兰神色坦然,提笔蘸墨,在堂前备好的宣纸上从容书写。
她的字迹清秀之中带着风骨,一笔一划,端正有力,自成章法。
林晚词将那张纸举起,示意堂下眾人。
随即,她又将目光转向那布商,声音陡然转厉,“到你了!你也写一遍!”
“我……我一个商贾,为何要写这些官府的规章?”布商顿时慌了神,眼神躲闪。
“本官让你写,你便写!”林晚词一拍惊堂木,声如寒铁,“还是说,你心虚了?!”
在堂上禁卫威严的目光下,布商只得哆哆嗦嗦地拿起笔,写下的字歪歪扭扭,粗鄙不堪,与那本假账上的字迹,也无半分相似。
堂下眾人看得一头雾水。
这林大人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证明了李若兰和布商的笔迹都与账本不符,岂不是让这案子成了无头公案?
几位老御史的嘴角,已经泛起了讥讽的笑意。
就在这时,林晚词却将三份笔迹并排陈列,目光缓缓扫过旁听席,最终,定格在御史大夫王承恩的脸上。
“王大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公堂瞬间死寂。
“听闻王大人乃当朝书法大家,一手馆阁体出神入化,您府上的门生故旧,想必也多是此道高手。”
林晚词缓缓开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敢问王大人,您来看,这本假账上的笔迹,与您府上那位最得意的门生,周子谦周公子平日里的字迹,可有几分相似?”
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王承恩!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王承恩又惊又怒,指着林晚词的手都在发抖,“本官的门生,品行端正,岂会做此等构陷之事!”
“哦?是吗?”
林晚词仿佛早料到他会如此说,不慌不忙地从案下取出另一份卷宗。
“巧得很,本官昨日闲来无事,去京兆府调取了一份案卷。”她将卷宗展开,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三日前,有人在城西‘醉风楼’醉酒闹事,打伤了邻桌的客人,被京兆府的衙役当场拿下,画押认罪,此人,正好也叫周子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