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清咬着嘴唇没吭声。
她能说什么?说她当时以为一个庶女翻不出浪来?说她压根没把华若溪放在眼里?
这些话,说出来只会更丢人。
“爹,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追究这些。”宋婉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外头的谣言还只是些碎嘴的闲话,只要没人正式递折子,就伤不了筋骨。可怕的是——”
她顿了顿。
“可怕的是什么?”
“陛下。”
宋谦的手停住了。
“我今日听朝中友人说,陛下在朝会上提了一句,说近来京中风气浮躁,让各衙门自查自纠,尤其是涉及官员家产与银钱往来的。”
宋谦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例行敲打,还是……”
“不知道。”宋婉清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巧就巧在,陛下说这话的前一天晚上,周淮青进了宫。”
书房里安静了许久。
宋谦慢慢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做了大半辈子御史,弹劾过多少高官显贵,从来都是他参别人。
如今这把火,竟烧到自己头上来了。
短短数日,京中纸墨价格飞涨,各府的账房先生们三天三夜没合眼,绞尽脑汁地想把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做得“干净”些。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把火,源头在宋家。
而点火的人,是那位刚从棺材里爬出来,转头就嫁进国公府的世子妃。
宋府的气氛,已是冰冻三尺。
宋谦坐在书房里,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他看着面前那份已经送进宫的,被他自己修改了无数遍的账册,只觉得那上头每一个字,都是一个催命符。
“爹,您就别看了。”宋婉清推门进来,声音沙哑,眼下是藏不住的青黑,“送都送上去了,再看也无用。”
“无用?”宋谦猛地抬头,双眼布满血丝,“我做了一辈子御史,参倒的官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到头来,竟要被人用查账这种法子逼死!”
“爹,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候。”宋婉清走到他身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静,“您还没看明白吗?华若溪她根本不是冲着我来的,也不是冲着宋家来的。”
宋谦一愣。
“她是冲着这满朝文武来的。”宋婉清的声音冰冷,“她一个无根无基的庶女,想在国公府站稳脚跟,光靠周淮青的宠爱不够。她得有自己的立身之本。她的立身之本是什么?就是让所有人都怕她!”
“她借着与我斗气的由头,把慈恩堂的烂账摆上台面,逼着我们宋家自证清白。可这京城里,谁家又是真正清白的?她这一招,是敲山震虎,是杀鸡儆猴!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这把刀,能要了所有人的命!”
宋谦听得浑身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