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华若溪那张平静又带着一丝狡黠的脸。
他本以为,娶她只是为了方便查案,为了在侯府安插一个眼线。
可如今看来,这盘棋,远比他想象中要大,也更凶险。
宋家的账册……
华若溪看似只为了一场后宅妇人间的意气之争,却在不经意间,替他撬开了这盘死局中最关键的一块石头。
他需要一把刀。
而她,天生就是做刀的料子。
周淮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将她从那口棺材里捞出来,或许是他回京之后,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四房的院子里,茶端上来三回了,温季言一口没动。
周淮青坐在他对面,随手翻着一本四房的出入账簿,翻得不快,一页一页的,指尖偶尔在某处停一下,又继续往后翻。
温季言嘴角挂着笑,笑得僵。
“四舅舅,”周淮青翻到一页,指尖点了点上头的数字,“这笔三千两的银子,是去年秋天入的账。走的是城东裕丰号的路子,对吧?”
温季言喉头滚了一下:“是。那是四舅做布匹生意的货款,年底结的银。”
“布匹生意。”周淮青把账簿合上,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封皮,“四舅舅什么时候开始做布匹生意的?”
“这……有几年了。”温季言干笑一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掩饰手上那点不自然的颤抖,“淮青啊,你舅舅我虽然不比你大舅舅会念书,但做买卖这块儿,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啊。”
周淮青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温季言被他看得后背毛,硬撑着又道:“怎么,查侯府的账查到自家人头上了?四舅舅好歹也是你长辈,这……是不是有些过了?”
查自己人,这算什么事?
“四舅舅多虑了。”周淮青语气平平的,“我不过是顺手翻翻。侯府这些年的账乱成一锅粥,我总得理清楚。”
温季言脸上的笑更假了:“那是,那是。你办事一向妥当,舅舅信得过你。”
“既然信得过,”周淮青翻开账簿,指着另一处,“那这笔银子,四舅舅也给我解释解释?”
温季言低头一看,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那笔银子走的是通州的路子,经手的银庄……正是钱家的。
“这个……”温季言的脑子飞快地转,嘴上已经先接了一句,“这笔……我记得是去年冬天的货款,通州那边有个相熟的掌柜,帮我周转了一下。做买卖嘛,银钱往来难免复杂些……”
“哪位掌柜?姓什么?”
“姓……姓钱,钱掌柜。”
“钱掌柜。”周淮青重复了一遍,把账簿合上,往桌上一推,站起了身。
温季言心里咯噔一声,连忙也站起来:“淮青,你这是……”
“没什么。”周淮青理了理袖口,“四舅舅既说是做生意,那便是做生意。回头我让卫七去通州那边核实一下,走个手续,省得将来有人拿这个说事。”
温季言的脸白了。
“核实?”他干巴巴地笑了一声,“这……有必要吗?”
“有没有必要,核实过了才知道。”周淮青往外走了两步,又顿住脚,回头看了他一眼,“四舅舅,外祖父把侯府的家底都托给了我。我若连自家人的账都不敢查,那外头那些人,岂不更查不动了?”
温季言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周淮青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