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青一下便知道她的目的,没有多言语,只是让她自己悠着点。
……
慈恩堂的账册被送来时,足足装了三大箱。
箱子打开,一股陈年霉味扑面而来。里头的账册纸页泛黄,卷边破角,有的墨迹晕开,有的被虫蛀了洞,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别说查,就是看一眼都让人头疼。
春禾的脸都白了:“小姐,这……这怎么查啊?三日之内,就是神仙也理不清吧!”
“理不清,就对了。”
华若溪戴着薄纱手套,慢条斯理地将账册一本本取出来,按年份和种类分开放置。
“啊?”春禾不解,“宋小姐不就是想看您笑话吗?”
“她想看的,不止是我的笑话。”华若溪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本破损最严重的账册上,“她笃定这笔账里有鬼,也笃定我能查出鬼来。”
“那您查出来,不就正好证明了您的本事?”
“然后呢?”华若溪抬眼看她,“慈恩堂的账目,每年由不同世家轮流接管,今年正好是宋家。我若查出问题,是打谁的脸?况且这烂摊子人人皆知,我查出来,她大可以说是我无中生有,或是栽赃陷害。到时候,这口锅不是宋家背,而是我来背。”
春禾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明白了这其中的凶险。
“那……那咱们不查了?”
“查,为何不查。”华若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她把刀递到我手上,我若是不接,岂非辜负了她一番‘好意’?”
她没有一头扎进那些乱麻似的数字里,而是先将所有账册大致过了一遍,把里头提及的所有商号、人名,都单独抄录在了一张纸上。
整整两日,华若溪几乎没出房门。
春禾只看见她在一张张纸上写写画画,时而圈点,时而连线,像是在排一张巨大又复杂的网。
直到第二日深夜,周淮青踏着月色而来。
他一进门,就看见华若溪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那张写满了名字的舆图,眼底亮得惊人。
“有眉目了?”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手边已经冷掉的茶。
“何止是眉目。”华若溪指着舆图上的几个点,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小公爷请看。”
“慈恩堂最大的几笔善款,都来自城西的这三家粮行。而这三家粮行,每年最大的一笔支出,都是付给一个叫‘北通货栈’的地方。”
周淮青的目光沉了沉:“北通货栈,是宋家在城外的私产。”
“没错。”华若溪点头,“账面上看,是粮行向货栈买粮,银钱往来,合情合理。可我让卫七去查了,这三家粮行,自己就有粮仓,囤粮足够用上一年,根本无需从外头大批进货。”
“他们是在洗钱。”周淮青一语道破。
“是。以善款的名义收钱,再以买粮的名义,把钱洗干净,送进宋家的口袋。”华若溪的指尖在“宋府”两个字上点了点,“宋婉清以为我只会埋头算那些陈年旧账,却不知,我真正想看的,根本不是慈恩堂的账。”
周淮青看着她,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宋婉清想让我去捅马蜂窝,让所有人都知道慈恩堂的账有多烂,以此来让我难堪。”华若溪的笑容里带了几分狡黠,“可我偏不。”
“我若把慈恩堂的账做得干干净净,分毫不差,她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