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夫人们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这场好戏。
宋婉清脸上的笑容更盛,仿佛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话。
“世子妃果然爽快。”
她放下茶杯,道:“既是请教,总得有个题目。我听闻城东的慈恩堂,这些年收了不少善款,但账目一塌糊涂,几任管事都理不清。不如,你我二人就以此为题,限时三日,看谁能先把这笔烂账盘活?”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慈恩堂的烂账在京中是出了名的,牵扯到的人家不少,谁都不愿去沾这个麻烦。
宋婉清竟拿这个当题目,分明是想给华若溪一个下马威。
“光比试多没意思。”宋婉清抚了抚鬓边的金步摇,目光扫过华若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你我添个彩头如何?”
不等华若溪回答,她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若我输了,我头上这支东海明珠衔玉珠钗,便赠予世子妃。此钗是当年宫中赏赐,价值连城。”
满堂夫人小姐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支流光溢彩的珠钗上,倒吸一口凉气。
“若世子妃输了……”宋婉清顿了顿,嘴角笑意更深,“也不需你破费。只需当着今日众人的面,承认自己于算学一道,技不如人,如何?”
这话太狠了。
钗虽贵,但对国公府来说不算什么。
可这句“技不如人”,一旦当众认下,华若溪这个世子妃的脸面,就算是彻底被踩在了脚底下。
所有人都看向华若溪,等着看她如何应对。是忍气吞声地拒绝,还是硬着头皮应下这必输的赌局。
华若溪却笑了。
“宋小姐的彩头太重了。”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不过是华家一个庶女,身无长物,可拿不出什么能与珠钗相配的东西来做赌注。”
众人听了,都觉得她这是要服软了。
宋婉清眼底的得意一闪而过。
谁知华若溪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是切磋,总得有来有往。若我侥幸赢了,也不敢要宋小姐的珠钗。”
她顿了顿,迎上宋婉清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只求宋小姐,能将贵府近三年的布匹采买账目,借我观摩一日,让我学学大家是如何持家的,可好?”
满堂再次陷入死寂。
如果说宋婉清的赌注是阳谋,那华若溪这个要求,就是扎在暗处的针。
谁家府上的采买账目会轻易示人?那里面牵扯到的人情往来、银钱用度,都是各府的机密。
华若溪这个要求,看似谦卑求教,实则是把刀递到了宋婉清的喉咙口。
你若不应,就是心虚,不敢让人看账。
你若应了,万一输了,就得亲手把府里的把柄送到人家手上。
宋婉清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她死死盯着华若溪,第一次在这个看似温顺的女人脸上,看到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锋芒。
她忽然想起父亲的告诫——莫要留下任何把柄。
可眼下这情形,她若退缩,岂不是告诉所有人,她宋家的账目有问题?
“好一个‘学学如何持家’。”宋婉清沉默了片刻,忽然又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世子妃既有如此好学之心,我这个做姐姐的,岂有不应之理?”
她笃定华若溪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