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办赏花宴的消息,很快便传出去了。
帖子是华若溪亲手写的,用的不是什么名贵的纸张,就是最寻常的素笺,字迹娟秀,不带半分张扬。
春禾在一旁磨墨,小声问:“夫人,您当真要办宴?这可是您嫁过来后头一回,万一……”
“万一什么?”华若溪头也不抬,“万一没人来,丢了国公府的脸?”
春禾不敢说话了。
华若溪放下笔,看着窗外初绽的春色,语气很淡:“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请了也不会来。”
她办这场宴,本就不是为了呼朋引伴,而是为了请一位“贵客”。
都察院左都御史,宋谦。他的嫡长女,宋婉清。
一个被周淮青评价为“不好惹”的女人。
她写完最后一张帖子,递给春禾:“按名单送出去吧。”
春禾接过,看着最上面那个写着“宋府”的信封,手心微微冒汗。
晚间,周淮青回来时,华若溪正对着一叠礼单出神。
“在想什么?”他走到她身边,身上带着几分凉意。
“在想,这场宴会要花多少银子。”华若溪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
周淮青没接她的话,目光落在桌上的请柬底单上,看到了“宋府”两个字。
“帖子送出去了?”
“嗯。”华若溪应了一声,“小公爷觉得,她会来吗?”
“她会的。”周淮青语气笃定,“你看着办吧。”
华若溪笑了笑:“好呀,我也正想看看她。”
周淮青看着她,灯火下,她的脸上没有半分怯意,反而带着兴奋。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初让她嫁进来的决定,或许并不全是为了查案。
“府里的事,你做得很好。”他没头没尾地夸了一句。
华若溪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分内之事。”
她总觉得,他们之间像是在做一场交易。
他给她庇护和身份,她替他管家和查案。各取所需,分毫不差。
至于夫妻情分……她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周淮青这样的人,站在云端之上,怎么会真的看上一个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她。
他看重的,无非是她的“有用”罢了。
“小公爷,”她站起身,替他解下外袍,“您待我如此,妾身感激不尽。他日案子了结,您若觉得……”
“觉得什么?”周淮青打断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她,“觉得你没用了,就放你走?”
华若溪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周淮青忽然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华若溪,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账本吗?”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算计侯府,算计华家,如今连自己的后路都算计好了?”
“我……”
“我周淮青的妻子,没有‘被放走’这一说。”他一字一句道,声音不大,却压迫感十足,“进了我的门,这辈子都是我的人。你听懂了?”
华若溪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有些烫,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
她想别开脸,却被他牢牢钳制住。
“你若真想报答我,”他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就安安分分地待在我身边,别再动那些离开的念头。”
他说完,松开手,转身进了内室。
华若溪一个人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烫的脸颊,心乱如麻。
……
宋府。
宋婉清接过国公府的帖子,纤长的手指在素白的封皮上轻轻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