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若溪在新宅的日子,过得比在侯府和华家加起来都要安稳。
国公府的下人们得了周淮青的授意,对这位新妇不敢有半分怠慢。
而华若溪自己也立了威,恩威并施之下,后宅的琐事竟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再没出过什么乱子。
只是,她心里清楚,这份安稳是周淮青给的,也是暂时的。京城这盘棋,远没到终局。
这日夜里,周淮青从大理寺回来,带回了一卷尘封的宗卷。
书房里,他将宗卷摊开在案上,烛火下,那泛黄纸页上的字迹显得格外诡异。
“温家旧案里,那封栽赃的信件,查到笔迹了。”周淮青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
华若溪正替他研墨,闻言停下了手:“是谁?”
“一个已经死了二十年的宫中旧吏。”周淮青指着宗卷上的一处,“但这人死前,曾在一人府上做过西席先生。那人的笔迹,与他有七分相似。”
华若溪凑近了些:“哪位大人?”
“当朝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宋谦。”
华若溪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宋谦是御史台的领头人,以刚正不阿、弹劾百官闻名,在朝中清流一派里声望极高。
“他?”华若溪有些意外,“宋御史素有清名,怎会与前朝逆党之事扯上关系?”
“清名,有时候是最好的遮羞布。”周淮青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冷嘲,“二十年前,他还是个不起眼的翰林院编修。也就在那个时候,他想把自己的嫡长女,许配给我。”
华若溪心头一动。
“我父亲回绝了。”周淮青说得轻描淡写,“理由是,我当时年幼,且母亲新丧,三年内不议婚事。”
“宋家因此记恨?”
“记恨倒未必。”周淮青拿起一封信函,递给她,“但宋家这些年,一直想找个机会,在朝堂上更进一步。温家富可敌国,又占着一个侯爵之位,偏偏后继无人。这么大一块肥肉,谁不眼馋?”
华若溪接过信,现那是一封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宋家近年来的产业动向和人事往来。
“宋御史的女儿,宋婉清,”周淮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或许没听过,但在京城的贵女圈里,是个不好惹的人物。”
华若溪抬起眼:“如何不好惹?”
“她不像华金枝,只懂些内宅的阴毒算计。宋婉清自幼跟着宋谦读史,于权谋一道颇有见解。宋家这些年在外头的许多生意,明面上是她兄弟在管,实际上,都是她在背后出谋划策。”周淮青看着她,目光深沉,“她若知道你在查她,定会想尽办法让你消失。”
华若溪的手指微微收紧,将密报放回桌上。
她没有害怕,反而冷静地分析起来:“所以,当初温家旧案,很可能是宋家一手策划。他们伪造信件,将逆党的脏水泼到温家身上,是想借朝廷的手,扳倒侯府,然后趁机侵吞温家的产业。”
“不止。”周淮青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他们想要的,远不止一个侯府。”
“我明白了。”华若溪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小公爷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有所防备。”
“是。”周淮青看着她,“宋婉清的手段,比你在侯府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高明。她不会用下毒、栽赃这种蠢办法,她会用势,用人心,用朝堂的规矩,把你逼到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