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金枝显然没意识到,自己早就已经踩进了华若溪布好的死局里。
她满心以为,只要把那晚浅云居的“丑事”抖落出来,华若溪这把不听话的刀就会彻底折断。
甚至还能顺道给周淮青泼一身脏水,让他无暇去查三房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这等稳赚不赔的买卖,她怎么可能放过?
荣安堂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出冰渣。
老太太端坐在主位,手里沉着一串紫檀佛珠,目光冷冷地扫过跪在堂下的华若溪,又看向站在一旁、满脸痛心疾的华金枝。
“金枝,你方才说的话,可是当真?”老太太声音沙哑透着威压。
“祖母,孙媳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华金枝扑通一声跪下,眼圈通红,帕子死死绞在手里,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这几日府里风言风语,说若溪妹妹……说她不知廉耻,竟在夜里勾引外男!孙媳起初是不信的,可我那两个丫鬟,那夜分明听见浅云居里传出不堪入耳的动静!还有摔砸杯盏的声音!她可是辉郎名义上的人啊,这等淫乱侯府的丑事,孙媳实在不敢隐瞒,只能来求祖母做主!”
周围各房的太太们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讥诮。
“哎哟,这可真是家门不幸。”四太太崔氏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这还没正式进门呢,就耐不住寂寞了。连小公爷那样的天潢贵胄也敢攀扯,胆子可真是不小。”
华若溪跪在冰冷的青石砖上,单薄的身子抖如筛糠。
她抬起头,那张苍白绝美的小脸上挂满了不可置信的泪水,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吓得魂飞魄散。
“长姐……你为何要这般冤枉我?”华若溪的声音凄厉又细弱,带着绝望的哭腔,“我与你无冤无仇,更是清清白白,你怎么能拿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来逼我去死!”
她猛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瞬间红肿了一片,声音惨烈:“老太太明鉴!妾身至今尚是清白之身,连小公爷的面都不曾单独见过几次,怎敢有这等大逆不道的心思!长姐,我可是你的亲妹妹啊,你为何要这般置我于死地!”
华金枝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毒:“若溪,你还要狡辩?那天晚上,锦绣和坠儿可是听得真真切切!屋里孤男寡女,你敢说小公爷没去过你的院子?你敢说那动静不是你们弄出来的?你这般水性杨花,简直丢尽了我们华家的脸!”
“姐姐就是不信我吗?”华若溪仰起头,泪水顺着下巴滴落,绝望中透着一丝可怜的倔强,“就凭两个丫鬟的几句风言风语,姐姐就要定我的死罪?若姐姐非要这般逼迫,妹妹唯有一死以证清白!”
说罢,她作势就要往旁边的柱子上撞,被一旁的春禾死死抱住,主仆俩哭成一团。
堂内的众人看着这一幕,心思各异。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四房二小姐温灵玥忽然轻咳了一声,缓缓开了口。
“三嫂,此事非同小可。”温灵玥的声音温婉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清醒,“华姨娘毕竟是小公爷保下的人,你这般空口白牙地指认,若拿不出实打实的证据,可是要以诬陷罪论处的。这不仅关乎华姨娘的生死,更关乎小公爷的名声,还请三嫂慎言。”
华金枝猛地转头瞪向温灵玥,咬牙道:“四姑娘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会拿辉郎的名声来诬陷她不成?”
“是不是诬陷,查了才知道。”温灵玥淡淡回望,眼底没有半分退让,“若是仅凭丫鬟几句话就能定罪,这侯府的规矩,岂不成了儿戏?”
“你——”华金枝气急。
“四表妹说得不错。”
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忽然从堂外传来,宛如一把出鞘的寒刃,瞬间劈开了堂内的喧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周淮青一袭玄色长袍,面容冷峻,大步迈入荣安堂。他周身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深不见底的黑眸冷冷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华金枝身上。
满堂瞬间鸦雀无声。
周淮青走到堂中央,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华若溪,只是对着老太太微微颔,随即将目光转向华金枝,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三表嫂说,我那夜去了浅云居,还闹出了动静?”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华金枝被他看得浑身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只能硬着头皮道:“小公爷……我那丫鬟确实听见了……这事关侯府颜面,我也不敢……”
“哦?听见了什么?”周淮青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是听见了我与华姨娘苟且,还是听见了三表嫂你心里的算计?”
华金枝脸色煞白:“小公爷慎言!我……”
“该慎言的是你。”周淮青的眼神瞬间凌厉,“那夜我确实去了浅云居,不过,我是去问话的。”
“问……问话?”华金枝愣住了。
“不错。”周淮青冷声道,“有急事询问,也还不知你们在外偷听,既然已经偷听到,我们又何来孤男寡女一说?”
华金枝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直哆嗦:“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如何能用这般言论定论,小公爷是觉得我们好骗吗?”
“那你要说什么?”周淮青步步紧逼,“说我当真这般不知廉耻,还是说你们三房不仅不清不楚,还纵容下人造谣生事,妄图往我身上泼脏水?”
老太太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重重一拍桌案:“金枝!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祖母!不是这样的!”华金枝慌乱地磕头,“是那两个丫鬟听错了!是她们胡说八道!孙媳也是被蒙蔽了啊!”
“被蒙蔽?”周淮青冷笑一声,“三表嫂最近被蒙蔽的事情,似乎多了些。听说三房这几日闹鬼闹得沸沸扬扬,连李御史都递了折子参奏侯府。我倒想问问,这府中的闹鬼之事十分诡异,究竟是真有冤魂索命,还是有人做了亏心事,故意装神弄鬼,企图掩盖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