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93年6月23号,矿伤醒来的第七天。
凌晨,天刚蒙蒙亮苏大强就带魏虎来到韩子明家的院子候着。
说来也真是凑巧,韩子明前些天说要抓鬼,后脚村里就传出了怪事。
苏大强在乡邻口中得知,苏家村西河下游住着的苏老头,夜里下河摸鱼时撞了邪。虽说接连请好几位做道场的先生来驱邪,到头来可以说是半点效果都没有。
这不,苏大强一大清早便领着魏虎赶到了女婿家。
此番前来,身为老丈的他倒也不是真要让韩子明这女婿去抓鬼,而是要让这个刚有点好转,又想着弄那些神神鬼鬼的女婿知难而返,别又再惦记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院子里的石桌上放着一碗咸菜,三个人各自端着一大碗面条,一边吸溜着热气腾腾的面条,一边闲聊起来。
“子明,”苏大强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女婿,些许难为情不知该怎么开口劝导。毕竟先前说好,如若他不成,就不会再提有关鬼神之类的话语。
“苏老头家那档子事,你有把握没?实在不行,咱家可以全力改做养殖。”苏大强还是把心里想法说了出来。
筷子挑起面条往嘴里送,眼睛时不时瞟向女婿。
韩子明心知老丈人的担忧,这才没过几天就开始打起退堂鼓,说白一点,老丈他就是不信自己在鬼神方面的层次有所造化。
他慢悠悠喝了口面汤,把碗搁在石桌上“爸,您这终究是不信我呢。”
苏大强被女婿一语点破,也不尴尬,嘿嘿笑了两声“我是怕苏老头那邪事儿,你也知道镇上那几个老道都摆不平,你一个……”
话没说完,旁边的魏虎接过话“子明,咱爸说得对。苏老头现在整个人疯疯癫癫,见人就咬,他家里人都不敢近身。我听人说,他那整双眼珠子都翻白了,半夜里还自说自话,可吓人了!”
魏虎说着,自己先打了个哆嗦,手里端着的面条沱了都没注意到。
韩子明却神色不变,夹起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嚼着“我先前说村子有古怪,说不定正是这古怪让苏老头撞的邪。”
苏大强听得一愣“子明你的意思是?”
“解决古怪,赚上一大笔钱。”韩子明笑了笑,接着又说道“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去祭祀父母回来,我就能感知到一些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苏大强和魏虎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几分惊讶。
以前韩子明最多就说做了些奇奇怪怪的梦,可从来没说看见,他们也就认为是想得多造成的。
沉默片刻,苏大强放下碗,似乎已是接受转变,压低声音说“那就依子明的,咱爷仨抓鬼去。”
“要带家伙事不?”一旁的魏虎问。
韩子明站起身来拍了拍魏虎肩膀,表示啥都不用带。
老丈人则是急得跟着站起来“真啥都不带啊?苏老头家传的可邪乎了。”
“爸,您带姐夫来我这一趟,不就是想让我认清自己。”韩子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们打的赌可是算数的,若我真的不是这块料,以后自然不会再提鬼神,老老实实改行。”
老脸涨得通红的老丈人,半晌,他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回凳子上“你这孩子……爸今天就豁出老脸陪你。”
韩子明不再多说,转身进屋拿了件薄外套披上,又顺手从门后抄起一把卖相极其难看的桃木短剑别在腰间。
这桃木剑还是前两天胡乱用菜刀削的,说是桃木剑,也就样子是剑的形状。
魏虎看得眼睛直“子明,你还真家伙备着呢?不过你,你这武器是不是多少有些那个凑合了……”
“做做样子而已。”韩子明朝院门外走去,“抓紧时间,到中午就不好弄了。”
苏大强看着女婿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端起碗把剩下的面条三口两口扒进嘴里,抹了把嘴跟了上去。
清晨的村庄笼罩在一层薄雾里,鸡鸣犬吠此起彼伏。三人沿着村道一路向西,越走人烟越稀少,路两边的房子也从青砖瓦房渐渐变成土坯茅屋。
快到西河边时,远远就听见一阵凄厉的嚎叫声,哭笑参杂,听得让人头皮麻。
跟在韩子明身后的魏虎缩了缩脖子,手指向出豪叫声的那户人家“子明,那就是苏老头家。”
韩子明眯眼望去,只见一座低矮的土院子外头围了不少人,却都站在远处指指点点,没一个敢靠近。
院门敞开着,里头一个披头散的身影正蹲在地上,脖子拴着一根铁链的他双手刨着泥土,嘴里出含混不清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呜咽咽,偶尔夹杂几声尖锐的嘶叫,怪吓人的。
韩子明脚步不停,径直朝那座院子走去。
“瞧,那不是刚醒没几天的的韩傻子吗?”
“听说苏大强一家没做屠宰生意了。”
人群中你一句我一句,都当韩子明爷仨也是同样来看热闹的。
有人还往旁边让了让,给腾出位置。
韩子明没有搭理乡邻,而是直接穿过人群推开半掩的木门,大步走进院子里。
那个披头散的身影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抬起头来。
其人是一张瘦削得几乎脱相的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嘴角挂着白色泡沫,眼睛浑浊无光。却在看到韩子明的瞬间,突然瞪得滚圆,喉咙里出更加急促的嗬嗬声。
铁链哗啦作响,当挣扎着要站起来时,却因为脖子上的锁链被固定在墙角的一根木桩上,只能半弓着身子,做出攻击的姿态。
围观的村民们都屏住了呼吸,然后他们看到了更不可思议的一幕——韩子明大步上前,一把将那个疯的苏老头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