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儿子来看望你们了。”
站在三米外的韩子明每走一步,脚下如有千斤重。墓碑上面的漆字已褪成淡灰色,十多年过去,除了葬礼那天,他就未曾再踏入过这地方。
记忆中他对父母的印象是陌生,甚至连对他们的脸都模糊不清。
手拎着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有纸钱、二锅头和一些水果,被塑料袋勒得手指白感觉不到一丝疼。
在蹲下身拿出纸钱,点上蜡烛的瞬间韩子明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梦里那个“自己”的记忆莫名被唤醒,和当下似乎在混合。。。。有很多是模糊的,融合后更两种记忆开始变得残破不全。
“我……我是,我的头……”韩子明站起来缓了一会儿,他现周围似乎有什么能量在往自己身体里钻,一种自我混乱正悄无声息的侵蚀自己。
等头不怎么疼后,他就想着把爸妈的坟地清理一下。
只是坟前的石板地上连一片落叶都没有,青苔被仔细刮过,还有一点被阳光晒过所留下的水痕,像是今早才有人洒过水。
墓碑两侧各压着一束新鲜的石榴花,花瓣上还挂着露珠。
无意间,韩子明瞥见墓碑底座下压着一张纸条。
他弯下腰抽出那张被一块小石子稳稳镇住纸条,纸张有些潮,但字迹还是很清晰。
纸章内容宗盛,晓晓,今天的天气好,老头子来给你们擦了擦碑。山下的石榴开了,我折了几枝放在你们跟前,也不知道你们看不看得见。都怪我这老头没照看好大孙子,不过你们放心,他昨天出院了,没多大事,身子骨硬朗着呢。我绝对会好好保护好子明,在下面你们好好过自己的,有啥事尽管托梦给老头子。
握着纸条的手微微抖,潮湿的纸张在泣不成声下被彻底打湿。
韩子明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抬头看了一眼父母的墓碑,阳光正好落在碑顶那颗五角星上,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光。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总说尽心尽责,问心无愧,父亲则沉默寡言,只在出门执行任务前拍拍他的脑袋。
“这些年……”韩子明的声音哑了,“爷爷,这些年都是你一个人承受吗?”
韩子明低下头,滚烫的眼泪砸在手背上,他想起自己因为父母出任务牺牲,就把一切都怪责给爷爷。
父母走后的头两年还和爷爷一起生活,直到上学住校开始就渐渐和爷爷疏远起来。有时甚至在学校宿舍一待就是一学期,哪怕放假,韩子明在家待过的时间没过一个礼拜。
他常用借口——学习压力大,太忙了,等明放假吧,等读完这一学期,我要打临工自食其力,往后面没在和爷爷好好坐在一起好好说过话。
哪怕和苏雪结婚,在没通知爷爷情况下直接上门入赘。本是结婚大喜的当天,爷爷却被直接气到住院。
“对不起。”韩子明声音抖得厉害,“真的对不起。”把纸钱点燃,看着灰烬打着旋儿升起来,飘向远处青灰色的山峦。
他把那两瓶二锅头打开,慢慢浇在墓碑前,酒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散开。
风穿过不远处的松林,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听见已故多年的父母在轻声说话。
夕阳西下,韩子明在坟前跪了很久,临走时他把那张打湿的纸条小心地叠好,放进胸口的衣袋里。回去的路两旁,不知名的野花开了一地,粉的白的一大片。
两百块被花到剩十来块,韩子明去烟店买了一包红塔山,打了个摩的就朝着派出所方向使去。
————
傍晚八点,矿场食堂老板办公室,地上一大堆烟头和几个歪倒的空酒瓶。
一个戴眼镜的矮个子老男人瘫坐在破皮沙上,绿豆大的眼睛里闪着贼光。写满不高兴的脸上横肉挤成一团,左眼角有一道新结痂的血口子。
“哥,不是我说,平时贪工人的钱就算了,你怎么连韩傻子那十万块都想着往腰包里面弄?”浓妆艳抹的女人扯着一副公鸭嗓,对着不争气的弟弟一顿数落。
——那女人穿着亮片短裙,脸上的粉厚得能刮下来二两。
“韩子明那边你打算怎么办?”问话间老男人从沙上起身坐到办公桌后面,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此人就是食堂老板五十出头的“小舅子”曾世坚,也是这座矿场的唯一老板。
食堂老板头上缠着一圈刺眼的白色绷带,左边太阳穴的位置洇出一小块暗红色的血迹。
一听到“韩子明”三个字,攥着酒瓶的手青筋暴起,气不过的他狠狠把瓶子墩砸在茶几玻璃膜上泄情绪。
“我也不知道那小子今天什么疯,早上冲进来就要钱,我说没钱,他二话不说抄起烟灰缸就往我脑袋上招呼!”食堂老板唾沫横飞,脸上的肥肉都在抖。